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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貪婪起來,真是膽子比天大,趙王竟敢把私刻的玉璽一直留在手上。
白馬思及此,靈機一動,道:“趙王和烏朱流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們會不會都留了一手?烏朱流手上有能夠制衡趙王的東西,譬如趙王與他的來信、信物,譬如并州軍向外求援送出的九道羽檄。而趙王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也一定捏著烏朱流的把柄。”
周望舒:“你猜得不錯。”
白馬再想不到什么線索了,只嘆一句:“你們真是算無遺策,現在就只怕楚王勢單力孤。”
岑非魚哈哈大笑,望向周望舒,道:“咱么青山樓是什么地方?周大俠早有安排,到時候會有人支持楚王的。”
白馬很是好奇,問:“還有誰能支持他?而且,這許多線索都極為隱秘,你們到底是如何查明的?”
岑非魚沒有杯子,喝不了水,說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看向白馬,問:“馬兒,你還記得在洛陽時,我給你吃過的牡丹餅么?”
“原來坊間傳言是真,那牡丹餅真是廣陵王妃做的?韶華真是你們安插的人!怪不得仙兒姐姐一直對這事耿耿于懷,她是真的擔憂韶華的安危。”白馬看見岑非魚的動作,心跳漏了半拍,摸摸鼻子道,“不過,若能讓太子的楚王,許多事確實好辦多了。”
廣陵王喜歡市井熱鬧,常常在宮中假扮屠夫宰豬賣肉。廣陵王妃許韶華,原是青山樓的娼妓,因為生得美艷無比且手藝超群,得了廣陵王的喜愛,未料她真敢開鋪子賣芙蓉餅。這事情荒誕無比,讓人哭笑不得。
白馬因為“牡丹餅”,想起與岑非魚在青山樓中“你來我往”的時光,漸覺得臉頰發燙,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把目光從岑非魚臉上移開,隨口道:“喬姐開青山樓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在那些人身邊安插眼線,當真眼光長遠。”
“向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岑非魚打著呵欠,伸了個懶腰,“行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咱們安心在此住下,待時而動。”
“白馬,我與二哥,俱已成為沒有身份的人,故而不能親自施此計。”周望舒起身,推開門,日光照進,滿室金白,“只能讓你冒險,但定會保你無恙。”
白馬心中半是激昂,半是躊躇。他站起身來,沐浴在陽光中,喃喃道:“趙靈這名字,總不習慣。我要如何才像父親的兒子?京城里很多人都認得我……喂!”
“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岑非魚忽然從背后把白馬抱起來,笑嘻嘻地往外跑,“二叔對你傾囊相授,不服打服就是,怕他們做甚?”
白馬被岑非魚捏到癢癢肉,笑得飆淚,手腳并用地掙扎起來,罵道:“又發什么瘋?你放我下來!我要打人了!”
“你笑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岑非魚一個飛撲,倒在院中剛剛鋪好的草地上,“你就從了我吧!”
岑非魚與白馬成日漫山遍野地跑,挖了許多野草回來當作養料。此時,泥土剛剛翻新過,草海柔軟一片,兩人抱在一起滾了幾圈,拔出野草相互扔來扔去。
岑非魚遠遠望見檀青站在垂花拱門邊,面朝外不知在做什么。這房子坐北朝南,此刻日在中天,門邊的石子地面上,斜斜地落著兩個人影,一個是檀青,另一個卻不知是誰。
岑非魚瞇起眼睛,喊:“愣頭青,你在同誰說話?”
正是午間,檀青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聞言終于松了口氣,轉身把人帶了進來,走到岑非魚面前,道:“他說他叫淮南王梁允,名字可真長,你們有人認識么?”
岑非魚向檀青身后掃了一眼,搖頭道:“名字真長,不認識。”
梁允苦笑,叫了一聲:“二哥。”
岑非魚被白馬瞪了一眼,活生生把原本準備好的怪話咽了下去,摸摸鼻子,裝模作樣道:“好像又有那么點認識。”
八月,淮南王梁允的同母兄楚王梁瑋率兵勤王,立下大功,一時風光無二,連帶著他也越發地顯貴起來,想要巴結他的人絡繹不絕。故而,梁允雖在周望舒初至建鄴時,就已經遣人前來拜訪,但等到現在才稍稍得空,親自前來拜訪,可見他對周望舒很是重視。
白馬他迅速從草地上爬起來,拍掉衣擺上的草屑,與梁允行過見面禮,道:“這兩人腦袋有些問題,請王爺見諒。”
梁允微笑著同白馬點頭,道:“岑大哥是性情中人,他與我親近,才會開這樣的玩笑。”雖是王爺,但全無架子,他看著白馬,問:“兩位小兄弟,是江湖上的朋友?”
這淮南王不過十七八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看起來略有些弱不禁風。他穿了一身天青錦袍,錦袍雖名貴,卻并沒有過多的修飾,素雅過了頭,反倒顯得太過樸素了。此人左不過十七八歲,然言談舉止,都透著一股老成持重。
白馬走近再看,發現梁允比自己清瘦許多,只是他的氣度不同常人,即使說著平易近人的話,亦自帶著一種凌駕于他人之上的威儀。
梁允和白馬面對面站著,沐浴在陽關下,面帶笑意,溫和而細致地觀察著對方。
一陣風吹來,白馬才醒過神,心道:此人不簡單。他心中有了計較,覺得還是該和梁允搞好關系,但沒有直接回答梁允的問話,而是笑道:“我在京中見過楚王,他是個難得一見的偉丈夫。王爺幫過我,還向我提起過你,說我們一般大。”
梁允略有些驚異,忙向白馬詢問楚王的近況。
白馬說著話,將梁允帶至正廳,而后退了出來。
岑非魚與檀青坐在地上,對梁允品頭論足。
檀青嚼著草根,語氣不善,念叨著:“一對桃花眼,骨架不大,像個女的。你們中原的王爺有女的么?”
岑非魚打了個呵欠,隨口道:“你扒了他的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又不會武功。”
檀青認真考量了一番,臉上露出恐慌,道:“若他真是個女的,我豈不是要對他負責?還是算了。二爺,你說他對周先生是幾個意思?我感覺不太對勁,直覺,男人的直覺。”
岑非魚打了個響指,道:“就是心懷鬼胎。”
“你兩個背后說人什么?”白馬實在聽不下去了。
檀青吐了草根,對白馬擠眉弄眼,道:“嫂子,你這就不對了,攀龍附鳳!”
白馬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兩句話的功夫你就被他蠱惑了?為了跟周大俠好上,竟認個流氓做大哥,我就沒見過你這么見色忘義的!”
而且這輩分也不對吧?
岑非魚卻被這聲“嫂子”沖昏了頭,立馬與檀青沆瀣一氣,趾高氣揚道:“就是,你這攀龍附鳳就不對了啊!若換作五十年前,我也是個王爺,他梁家竊我曹家天下,王爺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不喜歡他。”
“我現在不也是……算了,王爺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不喜歡他。”檀青說著,輕腳默手地走到正廳外,默默聽墻角。
岑非魚與檀青都不喜歡梁允,反倒是周望舒和白馬都覺得這人不錯。
白馬無語地拉著岑非魚離開,生怕待會兒這人又跟梁允嗆起來。
岑非魚不滿了,抱怨起來:“你方才那樣打量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白馬哭笑不得,道:“多一個聰明有權勢的朋友總不是壞事,又不是要你真心把他當兄弟,更沒人逼你們成親,你怕他做什么?難不成,你以前在他手上吃過虧?”
“算你有些道理吧。”岑非魚點點頭,對吃虧的事情避而不談。
第72章 怪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