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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能清晰地看見岑非魚發力動作,甚至清楚地判斷出他運槍的軌跡。但正當他準備回擊時,岑非魚的速度卻驟然提了起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槍頭已穿過白馬的防御,直直點在他鼻尖。
“好快的槍!”白馬不禁喟嘆,同時向后退去。
岑非魚卻不給他任何退避的機會,將槍向下猛按,壓住白馬手中槍,讓他動彈不得,“破招擔攔,壓槍如按虎!”
白馬虎口劇痛,若非憋著一口氣,只怕槍已脫手。
岑非魚并未對他心存憐憫。他手臂伸展,大臂肌肉緊繃,挑著白馬的槍,斜向后用力狂甩,“實招虎賁,挑槍如挑龍!”
白馬死死握槍不放,連人帶槍被岑非魚一舉挑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岑非魚轉身輕旋,迅速伸出一手,穩穩地接住白馬,順勢把白馬按在樹干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兩人相視一笑,卻一觸即分。
白馬雙手握槍,對準岑非魚,使出他剛剛才第一次見過的提爐。他知道,自己的速度完全不及岑非魚,最后加速刺槍的動作,在對戰岑非魚時,定然沒有機會完成。故而,他做了個假動作,提爐未使完,被他半道換成了虎賁。
白馬將岑非魚挑得一個趔趄,笑道:“挑槍如挑熊!”
“嘿!小崽子!”岑非魚嘴上不服,目光卻露出贊許。他不主動進攻,而是讓白馬攻向自己,故意讓他用自己試槍,練了四五次提爐接虎賁的連招。
白馬正打得起勁,岑非魚卻覺得他已熟練,不再退讓,一槍擋住他的進攻,道:“駕招攔門,無懈可擊!”
碰撞聲落入山谷,傳來回音。
兩槍相撞,在半空中迸出銀芒白電。
“跳步如登山,收槍如捺虎!”岑非魚見打得差不多了,便足下發力,一躍而起,凌空旋身一轉,以千鈞力道出了一招虎賁,將白馬的槍挑得脫手而出飛出數丈,緊接著一槍點在白馬喉頭,從從容容地說道:“攔、拿、亢、點、崩、挑、撥,變化無窮。”
白馬完敗,但輸得心服口服。他平生頭一次真正與高手過招,他知道,岑非魚武功遠勝于自己,但對方打得認真,對自己未有一絲輕看,如此,方能讓自己見識到槍法的精妙絕倫。
白馬熱血沸騰、心潮澎湃,簡直連飯都不想吃了!
槍尖點在白馬喉頭,銀芒一閃。
岑非魚用槍頭無刃的一面,輕輕挑起白馬的下巴,笑道:“兩眼要高看。”
白馬與岑非魚對視,見他濃眉被汗水沾濕,雙眼在陽光下如通透的琥珀。
第74章 渡口
轉眼秋去,巍巍青山上華蓋似的云氣,一夜間變成如塵白雪。
十月二十,大雪。
潯陽碼頭,江湖客往來頻繁。渡口不遠處酒肆林立,其中人氣最旺的,當屬歸鴻酒樓。樓內,酒客醉后口無遮攔,正興高采烈地議論朝政。
“洛陽宮那一夜,楚王居功至偉!此役以后,他自鎮南將軍晉征南將軍,為衛將軍,領北軍中候。中護軍一職空缺已久,這楚王可不就把持住洛京的軍政了?惠帝感念其孝心,亦是忌他三分,特許他在京城開府,接其母妃前往同住。”玄衣劍客滿臉通紅,說到起勁時,猛一拍桌,“風光,真他娘的風光!”
赭衣刀客嗤笑,嘲道:“東安公為尚書左仆射,進封東安王。高密王世子封五千戶侯。濟北公等,凡受傳入宮者皆有封賞。封侯者近兩千!”說到“五千戶侯”時,他伸手用力地比了個“五”字,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又多了幾個吃民脂民膏的蠹蟲!”
溫酒的小二穿堂而過,殷勤地為客人倒酒,怕酒客吵起來,忙打圓場,笑道:“風水輪流轉,封王封侯的事情,誰說得準?聽說,那東安王當王還沒幾日,便因酒后失德獲罪,被褫奪封號流放遠地了!”
眾人不禁發笑,忽聞門外一陣馬蹄爆響。
蹄聲輕靈,步伐穩健,聽音即知不是凡品。
酒客好事,紛紛朝外望去
跑堂的趙三前去迎客,當先看到的是兩匹駿馬,白馬色如霜紈,黑馬四蹄踏雪,俱是油亮放光,四肢強健。往來江湖客多是三教九流,鮮少有人能配此神駿,趙三心中一驚,立馬抖擻精神,知道這兩位客人須得好生招待。
待他抬頭望向策馬者,又是一驚。
騎白馬的是個青年,形貌魁偉,劍眉飛揚,透著股瀟灑倜儻的狂傲勁兒。此人下馬動作矯健利落,大雪的天氣,卻只穿一件靛藍錦袍,顯是個有些內功的練家子。
行走江湖,誰還不會幾式功夫?如此原也沒什么稀奇,可這人身長八、九尺,猛然從馬背上翻身躍下,落地時卻無聲無息。趙三不會武,卻見過不少高手,能分辨出客人的修為高低,別的不說,這藍衫青年單說輕功,就一定遠勝常人。
店內的酒客們大都是男人,更關心騎烏騅馬的人。
此人穿一身月白錦袍,外罩玄色披風,披風以上品蜀錦為面,滾以云山雪貂皮毛,用金絲銀線繡飛云流彩,另綴珍珠于其上,與雪相映,流光如水。因其頭戴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手上更戴著牛皮手套,渾身露在外的,只有一截下巴,白如雪、明如玉,叫人不禁想要窺其真容。
梁周以白為美,酒客們知道,這白衣人定是個大美人。
趙三吞了口口水,殷勤招呼:“兩位貴客,是打尖還是住店?”
“好酒好菜快些上上來!”藍衫青年燦然一笑,對烏騅馬上的白衣人吹了個口哨。
白衣人身上披風厚實,活動不靈便,只能扶著他的手,由他將自己托下馬來。這人站在地上,竟也有七尺的身長。
藍衫青年把馬韁甩到趙三手里,手搭在白衣人肩頭,為他掃去衣袍上的積雪,隨手扔了一錠銀子給趙三,“替爺喂馬!”
小二把這兩人引至靠窗臨江的雅座。
兩人坐定,白衣人終于把風帽摘去。
酒客們一看,半是欣喜,半是失落。
喜的是得見美人。此人是個赤發碧眼的羯胡少年,許是因為有血脈混雜,他長得并不如尋常胡人那般眉高目深,既有漢人的俊俏明秀,又有羯人的雪白皮膚,在人群當中,如珠玉在瓦,光映照人。
至于叫眾人大失所望的,自然是因為他是個男人。十七八的少年,縱使生得再好看,亦不再會令人辨不出男女來。
藍衫的岑非魚剝著花生,將眾人目光中的好奇理解為艷羨,極為享受,得意洋洋道:“馬兒,他們都在羨慕我。”
白衣人,自然就是白馬了。他三兩下脫了披風,扔在身旁條凳上,扯著衣襟喘氣,“這樣的天哪里冷了?你非讓我穿個雪貂裘!他們多是在想:這是打哪兒來的妖怪?快給杯水,熱死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