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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左邊的,是一名四十余歲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高大,面白微須,眼神甚是鋒銳,持一桿梨花槍,輪廓隱隱有些胡人模樣。
走在右邊的那男子年輕一些,穿一身白衣,作道士打扮,手持一桿玄鐵判官筆,雖外貌儒雅,卻難掩一身勃然英氣。
“仇謝塢,絕命槍徐棄塵?!?
“云夢塢,鐵筆判官程草微。”
兩人不多廢話,方一走到白馬面前,便先主動報上名號,顯是對他十分客氣。
白馬分別叫了“徐大哥”和“程大哥”。
徐棄塵卻道:“徐某四十余歲,怎好讓你叫大哥?”
程草微笑問:“徐大哥,你想占咱二爺便宜不成?”
徐棄塵反應過來,不禁失笑,眼神中的鋒芒消散,看著很是和善。
方鴻賓把人帶進屋,屁股一沾上凳子,便賴著不肯起來,指使程草微去添碗筷、拿酒。程草微好脾氣,二話不說便到后廚去了,輕車熟路,簡直像是在自己家里。
白馬見狀,主動跑去幫忙。
岑非魚瞬間起身,準備跟過去,當場遭到眾人調笑。他不僅不怒,反而十分得意,跑去廚房再做了好幾個菜。
待得一切都準備妥當,眾人也已熟絡起來。
屋外,彤云滿布,涼風從地底升騰而起,把云吹成雪霧,一陣一陣緩緩飄落。
屋內,炭火燒得通紅,暖意襲人,眾人圍桌而坐。
方鴻賓是主人,坐在正對大門的上位。
程草微同主人關系最好,坐在方鴻賓對面,準備為大家添飯倒酒。
岑非魚在方鴻賓左手邊第一位,白馬在方鴻賓右手邊第一位。這兩人本要坐在一塊,方鴻賓心道“這還了得?”,當即對王玄林一瞪眼。
王玄林是無事也要生非的人,沒事就愛瞎起哄,以為方鴻賓的意思是要分開灌酒,旋即大聲嚷嚷著“岑非魚耙耳朵”,死活要讓兩人分開坐。他讓施水瑤挨著岑非魚座,打的是讓女人給岑非魚灌酒的心思,自己則挨著白馬坐,自然是為了親身驗驗方才白馬放出的豪言。
李笑風說話粗魯大聲,施水瑤不要他與自己同坐。故而,最后李笑風坐在王玄林下手,施水瑤身邊則是徐棄塵。
一大桌子坐得亂七八糟,江湖兒女倒是真的不講究。
方鴻賓發話開飯,被王玄林止住。
“有肉怎能無酒!你這破扇書生,生怕我們把多喝你一口酒?”
王玄林起身,扔掉程草微拿來的杯子,反而把八個人的飯碗拿來,四個碗排成一列,把八個碗在自己面前排成一個倒八字形,繼而叫到:“草微!”
程草微伸手在桌上一拍。四個酒壇子被他的內勁振起至半空,壇口的塞子“啵啵”彈開落地,酒壇卻不搖不晃。
王玄林拿起自己的一對黃銅锏,一邊兩個,穩穩地接住酒壇,飛快地翻轉兩下,酒不離锏,卻瞬間流了滿碗。眾人聞到酒香撲鼻時,王玄林已經倒完酒。他把黃銅锏往身后一揮,讓四個酒壇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白馬覺得有意思極了,拍手叫好:“好厲害的內力,好厲害的手法!”
這一日里,白馬已經連說了三個“好厲害”。岑非魚被搶了風頭,很是不服氣,咕噥著:“這些三腳貓的功夫有什么稀奇?你二爺平時是不愛炫技罷了!”
李笑風拍桌大笑,指著岑非魚道:“曹三爵,三杯倒,你那酒量確是一絕!在喝酒這件事上,咱十二連環塢找不出比你還差勁的?!?
徐棄塵看著不茍言笑,開起玩笑來也是一本正經,附和道:“是極,可見王爺高瞻遠矚,十分有洞見?!?
雖說是江湖中人,但這些人都知道岑非魚的身份來歷,只怕他們自己也不簡單。白馬一面琢磨,一面打圓場,道:“二爺自知酒量不好,早已滴酒不沾。今日他見到你們,才高興得再次舉杯,縱使醉臥雪林也要舍命陪君子,諸位就不要再取笑他了。”
“噗哈哈哈!二爺?戒酒?”王玄林偷偷喝了口酒,聽了白馬的話,卻笑得噴了出來。
白馬為他添了酒,起身舉杯,道:“今日幸甚至此,得以結識諸位前輩,白馬敬大家一碗!滿碗,先干為敬?!?
他脫了雪貂裘,只穿一身月白錦袍,雙手托舉一口裝滿酒大大海碗,圓潤的指尖沾了酒水,點點晶亮。因為屋內炭火燒得正旺,且他笑得開心,雪白的臉上較平時更增一分血色,粉雕玉琢似的。
施水瑤見狀,倒有些拿不準了。她不禁對白馬生出些許憐愛之情,勸道:“你小小年紀,又有怪疾在身,若是喝不得,還是不要勉強?!?
白馬正開心,沒了平時的諸多顧忌,搖頭道:“姐姐放心,我在洛京春樓賣的時候日日陪客喝酒,這點兒小酒算什么?”
王玄林好喝酒,脫口贊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李笑風說話不大過腦子,追問:“春樓是什么地方?”
白馬大方道:“就是窯子。”
李笑風雙目圓睜,聲如落雷,問:“你個姑娘似的小公子,能到窯子里賣什么?”他說罷,被王玄林在桌下踩了一腳。
程草微顯然知情,道:“白馬為掩藏身份,在喬姐樓里賣藝?!?
李笑風記吃不記打,腳尖不痛了,再問:“你漂漂亮的,掩藏身份做甚?”他說罷,忽然想起什么,同先前的岳明非問了同樣的問題,“不是說你們把趙將軍的遺孤帶來了么?怎不見人?莫不是他心氣高傲,不愿跟咱們這些粗人為伍吧?”
方鴻賓眉毛一跳一跳,幾欲抓狂,吼道:“老李!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李笑風環顧四周,反問:“什么人?”
白馬又得替自己解圍了。不想周望舒事務繁忙,卻還是暗中修書送來,讓這些人都生出了好奇。他搖搖頭,道:“李大哥,我就是我爹的兒子。”他一拍腦袋,尷尬地笑了笑,“我是說,我爹就是趙楨?!?
李笑風如遭雷殛,笑容凝固在臉上,伸手指著岑非魚,半天才把話吼出來:“你搞了你大哥的親兒子!”
王玄林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把目瞪口呆的李笑風按回座位上,邀眾人舉杯,笑道:“白馬小弟,莫與這大老粗一般見識!來,咱們同飲此杯!”
白馬將一海碗一氣飲盡,笑道:“李大哥說得對。事實便是如此,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諸位前輩有話但說無妨?!?
李笑風聽了,點頭道:“休管塵世如何可,天生大爺就大爺!你與曹老二都是性情中人,我老王喜歡!”
“你可悠著點兒!”岑非魚隔著老遠,伸長手給白馬夾了一筷子菜,囑咐他,“多吃菜,少喝酒,你若把這這幾個老王八羔子喝趴下了,他明日起來可沒臉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