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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比他們厲害多了!”岑非魚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見白馬皺眉,才連忙討好道,“但你說得很對。看他們那樣,在家應當是李渡秋主事,孫燈同我一般柔順懼內。厲害的讓給一家之主,我對付姓孫的。”
“不許傷人!”白馬對岑非魚怒目而視,帽檐下的青紗隨風飄動,輕輕打在岑非魚臉上。
“你可真香啊,莫不是個姑娘家?”岑非魚閉目一嗅,聞見斗笠上的香氣,便揶揄了一番,“若在三十招內取勝,今晚換個姿勢玩。”
白馬面無表情:“斗笠是袁姑娘的。”
“女人的脂粉氣真是熏人!”岑非魚手一抖,槍頭砸在地上,險些刺中自己腳掌。他挽了個槍花,直奔孫燈而去。
同時與兩人對戰,關鍵在于攻隙擊弱。
岑非魚實力強悍,毋庸置疑,孫燈同李渡秋相視一眼,決定先試試那半道殺出來的無名客。他瞬間拔劍出鞘,向白馬急攻而去。
岑非魚看穿了孫燈的打算,將槍一橫,挑開對方的真武劍,笑道:“孫掌門,你的對手是我!”
然而,岑非魚的笑容還未退去,他的槍便被斜里冒出的分水刺架開。
李渡秋輕功非凡,一步躍至岑非魚身側,竟似電光閃現般無聲無息。她同孫燈默契無比,配合起來,兩招便將岑非魚逼退,挑眉笑道:“想拆散我夫妻二人,你還未夠火候呢!”
岑非魚頭一次見識到這般默契的配合,感覺甚是新奇,后退一步,同那兩人拉開距離。
白馬見狀疾行上前,半道截住孫燈的去路,用雙刀鎖住對方的劍,向后一拉,再出其不意地向前一推,運起內勁,直把孫燈甩出四五丈遠,將戰場分為兩團。
李渡秋身法輕靈,一對分水刺使得出神入化,仿佛兩條雙頭銀蛇般死死咬住岑非魚的赤焰槍。
擂臺上火光雖強,但兩人過招極快,旁觀者幾乎只看得見黑暗中火花四濺。
兩人呼吸間過了四五招,打得難解難分。忽然一陣狂風吹過,將擂臺上的火把刮得火焰竄天。
岑非魚正向后退,險些被火舌舔了后衣領,他慣愛風度,絕不愿讓自己形象狼狽,一個矮身向左閃避,被遠處的孫燈覷見破綻。
恰在此時,白馬的斗笠差點沒被風吹掉,連忙騰出手來將系帶扯緊。
孫燈算準時機,連使四個“梯云縱”,原地躍起數十尺,凌空俯沖,揮劍攻向岑非魚下盤。
“好俊的輕功!”白馬見周望舒使過這招,早早預料到了孫燈的目的。但他并不追擊,而是雙手橫持兩刀,催動真氣、旋身一轉,生生甩出兩道肉眼可見的銀白劍氣。
兩道劍氣在空中糾結成一個“十”字,如風火輪般疾速旋轉著直奔孫燈后心而去。
孫燈耳朵抖動,顯是聽見了風聲,可他手上攻勢不減,看似不管不顧,實則已將背后完完全全地交給了李渡秋。
李渡秋不負孫燈信任,一步躍起,揮刺連削,化去兩道劍氣。只不過,她正在同岑非魚交手,躍起時被對方用槍擊中腳踝,跳起的高度比預料中的矮了兩寸,不僅被白馬霸道的真氣撞飛數尺,手臂被劃出一道血口子,更是未能完全截住真氣。
再看孫燈。當他沖至岑非魚面前時,才發現岑非魚眼中帶笑,顯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自己來攻,心下暗道糟糕,可收劍為時已晚。
“孫掌門來投懷送抱啦!”岑非魚狡黠一笑,把槍換將至左手,以橫掃千軍之勢一槍拍開孫燈的劍,用槍頭的鋼托卡住劍柄,借著余力繳了孫燈的械,一抹鼻子,“在下可是有家室的人。”
孫燈連滾數圈,撿起真武劍,同李渡秋匯合,關切道:“傷勢如何?那小輩下手怎如此不知輕重!”
白馬滿心歉意:“對不住。”
“無妨,刀劍無眼。”孫燈是有氣度的,只在氣頭上瞪了白馬一眼,繼而搖搖頭,收起了自己的情緒。
孫燈定下心神,不經意間一瞟,發現岑非魚身前的地面,竟被白馬的劍氣劃出了一條深長的裂痕。恍悟過來,方才岑非魚那一掃槍,是有意救自己免受重傷,連忙說道:“多謝岑大俠。”
白馬亦同岑非魚匯合,低聲罵道:“認真些!有什么好玩的?”
岑非魚:“我拆招給你看么。”
白馬冷哼一聲,問:“你、你還想不想換……那個了啊?”
岑非魚瞬間雙眼放光,大吼一聲:“想!”
賓客們只聽見岑非魚的聲音,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白馬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甚至懷疑岑非魚是故意拖延,逼自己說出此等下流話來激他。
四面皆是火光,白馬挽了個刀花,余光瞥見一串星光從“眼前人是心上人”七個大字上閃過,最終聚于刀尖。他不由心頭一動,舍不得罵岑非魚了,腦中靈光乍現,道:“憂在外者攻其弱,憂在內者攻其強。懂?”
岑非魚搗頭如雞,笑道:“懂懂懂,都聽你的!”
孫燈與李渡秋攜手一生,配合無比默契,想要將兩人分開并逐個擊破,實在有些困難。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他們在外看起來無懈可擊,缺陷一定存在于內——兩人太過在意彼此,而其中定有一人比另一人在意得更多。
岑非魚原準備先同白馬對付李渡秋,未想白馬攻向了孫燈,他知道對手不比自己強,便由著白馬,自己也提槍上前,對孫燈發起猛烈的強攻。
孫燈節節敗退,李渡秋關心則亂,想方設法幫助孫燈逃脫糾纏。這一下,便亂了方寸。兩人從相輔相成,轉為相互掣肘,不過十余個回合,便敗下陣來。
白馬推開想要親上來的岑非魚,“發什么瘋?別人在看!”
岑非魚摸摸鼻子,道:“同你并肩作戰,我太開心,忘了。”
白馬心中亦作此想,不為獲勝欣喜,只覺得同岑非魚并肩作戰十分快樂,便道:“你我連手御敵,這算是頭一遭。”
“是第二遭!”岑非魚糾正道,“上回在青山樓,我帶著迎親的隊伍自天而降,落入你懷中,向你求親。怎就忘了?”
白馬自然知道,岑非魚指的是什么。去歲六月,岑非魚獨自去了一趟江南,替被齊王打壓的十二連環塢解圍,剛好對上天山派的阿九。為了偷學《驚鴻刀法》并把“云上天”搶來送給自己,周旋時不慎中毒,被刺客們一路追擊至青山樓。
當時,白馬只覺驚險異常,可現在回想起來,岑非魚抱著自己、手把手地教自己為他療傷,回憶里月色朦朧,莫名透著些夢幻旖旎。他越想越覺得臉頰發熱,用力一甩腦袋,不再理會岑非魚,“回頭再說!”
“多謝賜教,我們輸得心服口服。”孫燈為李渡秋簡單包扎了傷口,順手幫她挽了挽亂發,“卻不知這位天山派的高人朋友,到底姓甚名誰?”
“不過是一介布衣,說出名姓亦無人知曉。”白馬一愣,搖頭嘆道,“但孫掌門猜錯了,在下最恨天山派,怎會同他們是一路貨色?學成《驚鴻刀法》,不過順手而已。”
順手而已?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比武切磋,向來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賓客魚龍混雜,八成都只是看個熱鬧,巴不得事情越鬧越大,都是在瞎起哄。若真要同他們分說講理,他們卻未必會聽。白馬如是想著,便不在意,正好趁機溜走。
不過多時,最后一鼓敲響,一日喧囂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