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滿座賓客無不點頭稱是,對于岑非魚的不屑,仿佛凝成了一團黑壓壓的烏云,沉甸甸地壓在他頭上。
岑非魚巋然不動,任旁人指指點點,只朝人群中看了一眼,認出打扮得怪模怪樣的白馬,心神即定。
待到四個門派的掌門高手輪番罵完一遍——多謝弗如檀顧念師徒情誼沒有開口,算是給他留了一丁點兒面子,岑非魚才輕輕拂去肩頭塵雪,道:“前輩們說得漂亮!是岑某鼠目寸光。不過,我不喜逞口舌之快,你們既持帖前來,還請遵循東道主的規矩,以武定輸贏,勝負判高下。”
袁林翰翻了個白眼,嘆道:“哎呀呀,真是不思悔改!”
岑非魚覺得袁林翰實在可惡,忍不住想要氣他一氣,笑問:“幾位前輩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太也猖狂!”袁欣梅義憤填膺,恨不得擼起袖子自己上,罵完才發現白馬無動于衷,以為他是在害怕,“哎?你莫怕,待會兒我爹爹將大壞蛋打趴下,你就再不用受制于人了?!?
“多謝姑娘?!卑遵R哭笑不得,有些心不在焉地謝過袁欣梅,發現她背上背著個垂著青紗的斗笠,靈機一動,問她,“姑娘的斗笠可否借我一用?”
袁欣梅:“好看么?我娘幫我做的。要就拿去!不必言謝?!?
白馬摘去面具、戴上斗笠,完全遮住了自己的面目,擠到看臺最前方,卻見臺上只剩下兩個人——雪山派掌門、凌霄城主賀九霄,白衣劍客周望舒。
據傳,長白山中有個終年積雪的山峰,商周時曾有天人降臨,拂塵一揮,從天宮中挪來一座凌霄城。雪山派世代居于其中,為天人看守洞天福地,乃是高于凡人、低于仙人的半仙。
傳言不可信,但賀九霄當真有仙人風姿。此人年過半百,兩鬢霜白,模樣卻似剛剛而立。他面容清癯,鼻挺目秀,眼角長著一點桃花瓣似的胭脂斑,穿一襲白底黑紋紗衣,仿佛與仙人相伴的丹頂鶴。
賀九霄沒用正眼看周望舒,只道:“我是來教訓岑非魚的,你是甚么東西,也配同我過招?本城主沒工夫陪你過家家?!?
周望舒卻不惱。他摘了面具,抱劍行禮,道:“峨眉弟子周望舒,習劍廿載,小有所成,望城主不吝賜教?!彼f著,笑了一笑,仿若冰霜化凍,“城主若連我都打不過,又何談教訓岑非魚?”
賀九霄心氣高傲,受不得別人激將,雖知周望舒是故意氣他,卻還是應了下來,滿臉不耐,道:“罷了罷了,先打發了你再說。”
賀九霄不行禮,徑直提刀上前。他使一把七尺長刀,刀身筆直,有三指寬,名曰“太虛”,號稱削金斷石、無堅不摧。
長刀太虛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奔周望舒右肩而去。
周望舒卻不拔劍。他一個側身,躲過賀九霄的第一刀,回眸側目,見一片鵝毛大的雪花輕輕飄落在刀刃上。
雪花自半空落下,尚未融化,已被削成兩段,切口平齊,刀刃鋒利可見一斑。
“小子只知閃躲,讓我如何賜教?”賀九霄露出“我早有預料”的神情,攻勢愈發猛烈,接連揮出四五刀,動作虛實相間,刀身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仿佛仙鶴振翅欲飛,是雪山刀法中最廣為人知的一招“風聲鶴唳”。
賀九霄見周望舒不斷閃躲,心中既欣喜、又不屑,以為對方很快便會認輸。
誰料,周望舒輕嘆一聲,終于拔出他的三尺玉柄劍。寒光乍現,劍芒一閃,他手腕發力,以左手使出一招“鋒霜影雪”,從左側挑起賀九霄的長刀,趁機邁步上前,一招就近了賀九霄的身。
賀九霄的刀是長兵,對戰時很有優勢,可一旦被對手近了身,在如此短的距離上,優勢就成了劣勢。他本就大意,更沒料到周望舒左手使劍亦可如此迅捷靈敏,被打得措不及防,不得不接連揮刀防御,并在周望舒幾乎沒有間隔的連環削刺下,現出捉襟見肘的狼狽姿態。
周望舒的劍,太快了!
賀九霄出刀時,旁觀者尚能看見刀身在空中劃過時,留下的殘影與閃爍寒芒。可周望舒出劍時,若非目力極佳的高手,旁人幾乎什么都看不見,他快得幾乎連劍光都沒有留下!
賀九霄見勢不妙,使出一招“云中白鶴”,虛晃一刀,欲假機脫身。
周望舒身經百戰,早已料到賀九霄有此一招??伤⑽醋窊簦皇钩鲆徽小把┞錈o痕”,用劍在空中連揮近十下,旁人看不出個所以然,只隱約看到他的劍徑仿佛是一個“之”字。
周望舒后退一步,收劍歸鞘。
賀九霄好容易逃脫了周望舒的糾纏,再次起勢,卻見對方已然收劍。他心中驚疑不定,不得不停下,怒道:“峨眉劍法實在未夠火候,你想不戰而退?”
周望舒不答,冷冷地望著賀九霄。
賀九霄起先不解,直到感覺自己胸前溫熱,在眾人的注視和驚呼中,低頭查看自己的前胸。此時,他的衣襟早已被自傷口滲出的血水染紅,現出了一個大大的“之”字。
“他竟已練成了……劍氣?”隨著賀九霄一聲疑問,他腳下的碎冰瞬間爆成齏粉。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敗了。
周望舒對賀九霄拱拱手,道:“周某原以為,雪山派深居凌霄城,賀城主練武心無旁騖,會比他人更精于武道,同你切磋有助于突破修行關隘。然經此一戰,方知傳言不可盡信,雪山刀法,不過如此?!?
“雪山刀法,不過……如此?”賀九霄雙目通紅,滿眼不可置信,眼角那點桃花瓣被濺了一滴血,紅得似要怒放。他伸出食中二指,用指腹摩挲細衣襟上細如發絲的切口,喃喃道:“心無旁騖,精于武道。何為武道?”
袁林翰見賀九霄首戰失利,又知這位老朋友向來心高氣傲,出手雖少,可也是未有敗績,擔心他忽然被一個武林小輩打敗,會鉆牛角尖,連忙上前安撫。
賀九霄卻似看不見袁林翰一般,喃喃著“何為武道?”,惶惶然踏雪而去,離開了青石城。
袁林翰見周望舒這般年紀,卻已修煉至不受劍形、劍徑所困,可以劍氣、劍意傷人的高超境界,愛才之心油然而生,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氣憤,大吼一聲:“那峨眉弟子站?。 ?
“拿去吃了。”周望舒隨手把賀九霄的“千年雪糝王”遞給檀青,接過茶盞,喝下一口熱茶,面色稍霽。聽見袁林翰的呼喊,他慢慢放下茶杯,起身問:“前輩有何賜教?”
周望舒的眉目濃黑如墨,更襯得面若冰霜,他身長九尺,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似畫而非畫,是人間筆墨繪不出的出塵。然而,他的目光卻很溫和,叫人一看便知道,他的心并不冷。
袁林翰認為周望舒雖為比武而來,但只要參與比武,就是助紂為虐,本想出言教訓他。可見到周望舒坦蕩的神情,他忽然覺得,此事似乎并不簡單,指責的話說不出口,便道:“你這后生劍法了得,老夫要同你一戰。接不接招?”
岑非魚頭疼得不行,打岔道:“周大俠方才力挫凌霄城主,袁掌門緊接著就要同他再戰,未免有些心急了吧?他一個后生小輩,接連與兩位掌門人較量,若是贏了還好,可若是輸了,此事一旦傳了出,只怕有人要說你雪山、崆峒兩派欺負人了?!?
一直坐在擂臺邊的高僧弗如檀忽然開口,他雖形容枯槁,但內力深不可測,說話聲亮如洪鐘:“寶劍愈磨,愈是鋒利。周塢主麾下的十二連環塢,勢力相比六大派中任何一派,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的江湖地位,遠甚于一派掌門。周塢主本人,在劍術上造詣甚深,方才不過用了三成功力,輕易便戰勝了賀城主。況且,塢主年少,精氣旺盛,再戰亦無不可?!彼f著,看了岑非魚一眼,“觀棋不語真君子,非魚,戰或不戰,周塢主自會定奪?!?
“師父!有你這樣搗亂的么?”岑非魚氣得咬牙切齒,望向弗如檀,目光中盡是不解。
可弗如檀雙目古井無波,面對岑非魚的埋怨,只閉眼道了聲佛號,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岑非魚只得作罷,擺擺手,道:“我可不是搗亂,只不過我與周大俠俱是當今武林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同他英雄惜英雄嘛!”
“崆峒武學變化多端,袁掌門武藝精湛,周某正想討教一番?!敝芡嫣侠夼_,同袁林翰行過禮,旋即開打,“請!”
袁林翰已近六十,穿得花里胡哨,總是樂呵呵地笑著,像個心腸和腦袋都熱得冒煙的地主鄉紳。
崆峒武學以道為基,身法招式以一“奇”字著稱。別看袁林翰此等身材,身手卻是一等一的靈活。他的武器亦十分奇特,正是他常拿來扇風的大鐵扇。鐵扇長五尺,重三百斤,名曰“九幻如夢”,看似平平無奇,其中卻暗藏了遠不止九種奇門機關。
周望舒提劍攻來,袁林翰卻在原地站定,揮起鐵扇,硬生生地吃下一劍——倒不是因為他反應太慢,而是留有后招。只聽“咔嗒”一聲,“九幻如夢”正中間的扇骨上,忽然冒出一排鐵刺。袁林翰舞動鐵扇,扇骨上的鐵刺輕易便將周望舒的寶劍卡主。
周望舒用力收劍,兩條兵刃相互刮擦,閃出一串刺目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