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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劍芒如暴雨梨花,長劍“卻邪”卻隱于劍光中,倏然顯現,旋即消失,令人分不出是真是幻,更莫說看清劍徑以預判其攻向。
“這人的劍太快了,比我從前遇到的所有對手加起來都要厲害!”這尚且是白馬第一次看不懂別人的武功招法,他雖臨危不亂,卻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緊張起來。
然而,縱使猶疑,面對鋪天蓋地的劍雨,他不像旁人那般費盡全力地試圖從千百點幻象中,找出唯一真實的劍光,只在心中作出一番計較:“縱使我能看出劍徑,亦難在片刻間想出破招,何必白費精力?這姓薛的至少比我多吃了三十年的飯,有些過人之處實屬尋常。此路不通,另尋他法就是,我可千萬要鎮定。”
白馬緊了緊握刀的手,不過片刻便已有了主意,站定原地,凝眸注視前方。日光被青紗濾成千萬點碎光,灑落在他眼底,仿佛一片冰冷的星海。
“請接招!”薛翠崖藏身于一片銀白劍芒中,頃刻便至。
白馬當先感受到一股凜冽的劍氣,側向一閃、連退數步,避免同對手正面交鋒。
薛翠崖手中“卻邪”狂舞,激發出劍芒千萬,每一點劍芒竟都帶著真實的劍氣,每一次刺削都無比精妙,令人無隙可乘、無從回擊,甚至避無可避。
白馬被巨大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憑著易筋洗髓后更強于常人迅捷的反應,才勉強得以避開。他接連左躲右閃數十下,一時不防,竟已被逼至擂臺邊緣,衣袍被劍氣割出一連串破口,斗笠上青紗的一角被劍氣掃到,霎時間碎成數十道絲線。
“薛前輩好利的劍吶!”白馬無法再退,忽然贊了一句,同時使出地龍門的身法“云龍折”,原地躍起,曲腿往背后的木樁上一蹬,如云中游龍,一個筋斗翻到了薛翠崖身后。
“你的身手也不錯!”薛翠崖自然不會暴露自己的后背,當白馬落地時,他已經旋身調換了面向,正對白馬,輕嘆道,“可惜,只是不錯而已。”
尋常武者,若想使出一套劍法中最猛烈的招式,必先經過起手、進擊等種種前招,調動自身的呼吸心跳和真氣流向,令自己達到人劍合一的狀態,方不至于被強力的劍招反噬。
可薛翠崖不同。他不僅是一名天生的劍客,更是一個愛劍成癡的武者,早已馴服長劍“卻邪”,能隨心使出任何劍招。但見他提起長劍指向白馬,兇猛地向前突刺,使出了一招“風云變幻”。
一劍帶著千鈞力道,如流星劃破長空。
白馬使出峨眉派的“驚鴻游龍”身法,發力向后一退,將同薛翠崖間的距離拉大,雙手拔刀,催動光明真氣,使出了《驚鴻刀》中最為兇猛的一招“落葉追風”,正面朝薛翠崖的劍刃砍去。
若說劍勢如水勢,那么白馬的“落葉追風”如同一線噴泉,而薛翠崖的“風云變幻”則是一股洪流。
人向來容易同情弱者,賓客們都為白馬捏了把汗,紛紛喊道:“這招‘風云變幻’絕不能碰硬!”
袁欣梅亦捂嘴驚叫:“他竟想正面迎敵!薛伯伯的快劍,天下有幾個人擋住?怎這般沖動莽撞?”她緊張地扯住袁林翰的衣角,“爹爹,你指點指點他吧!”
“不行,觀棋不語真君子。”袁林翰定睛一看,發現那無名刀客頭上戴的,不正是自己婦人親手縫制的斗笠?他這個女兒任性豪爽,總會結識許多稀奇古怪的朋友,當爹的是既自豪、又擔憂,一時間哭笑不得,好言安慰道,“這個無名客是你朋友?我看他未必會輸。”
袁欣梅心中稍安,問:“為何?”
袁林翰搖著鐵扇,笑道:“聽聞,他前日指點了你一番,且說得句句在理?可見,他定然深諳武道,不會行此玉石俱焚的舉動,若行此舉,必定留有后招。”
“你怎知他……”袁欣梅心直口快,話已脫口而出,才反應過來,狠狠地在袁林翰的大肚腩上一拍,“阿爹,你套我的話!”
薛翠崖見白馬自己撞上來,心下暗嘆:“果然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輩,內力再強悍又能如何?如此不知進退,能在我手下過幾招?”繼而笑著攻向前方。
白馬原本神色凝重,可等他沖到薛翠崖的面前,面上神情陡然一變。
斗笠前的青紗翻飛,薛翠崖只看見一張雪白的臉蛋,那無名刀客明明在朝自己微笑,但綠色的眼眸中神色卻凌厲如狼。
白馬戛然收起攻勢,使出無極門的“移形換影”,身影連閃兩下,輕松錯開了薛翠崖的狂刺。
薛翠崖見白馬的身法如此迅捷,恍悟到他先前那狼狽模樣竟全是裝出來的!心下暗道糟糕,忽生出一絲迷茫,心道:“他到底是哪位隱世高人教出來的好徒兒?”
白馬半點不敢分神,一個矮身,雙膝跪地,借著慣性向前滑去,手上瞬間變招,使出一招“枝分葉散”的突擊式,對準薛翠崖的下盤一頓猛攻。他的兩個招式間根本沒有任何停頓,分明是在這短暫的交鋒中,把薛翠崖換招時的精髓學了去。
刀光如驚濤駭浪,從四面八方包圍住薛翠崖。他不得不躍起離地,才堪堪避開白馬的狂刀。兩人形跡交匯的一剎那,一刀一劍在空中過了足足十招,兵刃相撞碰觸的火花如同九霄奔雷。
“當心——!”
白馬正對薛翠崖發起猛攻,忽然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克敵制勝的辦法,卻聽岑非魚一聲大吼。
岑非魚的吼聲中帶著十足的內勁,將臺上三人的衣袍都振得揚起。白馬甚至看見真氣如波濤,從打在薛翠崖的臉上,將他的頰肉振得一癟一鼓。
白馬側向一滾,同岑非魚匯合,“做什么?”
岑非魚:“臺上總共四個人,你單單同其中一個眉來眼去做什么?當我是死的么?”
白馬看出岑非魚的緊張,側目一瞥,才發現剛剛自己所在的地方,地面上竟被真氣砸出了一個大坑。原來,方才薛丹谷見兄長吃虧,便隔空朝白馬打出一手“萬象歸元掌”,想要助兄長脫困,因正同岑非魚比試,情急中沒有注意分寸,使出的是一個殺招。
岑非魚見白馬打得入神,全沒有要閃避的跡象,驚得幾乎要嘔血,不得不使出一招“乾元震”,將內勁化于吼聲中,須臾間震碎了薛丹谷的掌勁。可見到白馬無事,他面上的喜色只是一閃而過,隨即愁苦起來,偷偷看了眼弗如檀,見師父的臉色果然黑了一層,便委屈道:“唉,也不知師父會不會發火,你親我一口補償才行。”
“岑大俠救了我的命呢。”白馬向岑非魚招招手,見對方屁顛顛兒地把臉伸了過來,便迅速張開拇指和食指,揪住他鼻子使勁一提,“多謝大俠!”
兩人一合即分,再度轉向各自的對手。
岑非魚隨手把赤焰槍往地上一扎,槍尾破開青石磚,沒入地面尺余,穩穩地立了起來。他轉身從兵器架上揀起一根九尺白蠟棍,雙手握棍,拉開一字弓步,起手便是一招“翻江倒海”,橫里將棍一舞。硬木長棍被他灌入真氣,變得如同一條軟鞭,隨他心意靈活游動,如臂指使。
薛丹谷原地不動,分指凹掌、手似輪行,連出數十掌,空手接下這招,打出一陣噼啪爆響。可是,盡管他接下了這招,卻根本捉不住岑非魚游龍似的長棍,三兩下便被撩開了防守,不得不旋踵移步,密切防守,被對方帶著走。
岑非魚跨步側旋,借勢發力,使出一招“飛龍在天”,對著薛丹谷當頭劈下一棍。
薛丹谷不知有人能將九尺長棍使得如此靈活,迅速后撤兩步,堪堪避過這一擊,被棍棒帶來的勁風掃飛了額前太極巾。
啪——!
棍棒重重落在地上,將薛丹谷身前的青石板砸得四分五裂。
碎石如水花四濺,剎那間將尚未落地的太極巾割成兩段。此擊威力之大,可見一斑。
薛丹谷濃眉緊擰,發現了岑非魚的異常。
先前,岑非魚一直隱隱處于下風,只憑著強硬的外功《金鐘罩》,才免于被薛丹谷強悍的內勁所傷。畢竟,修煉內家功夫,一看資質,二看時日,岑非魚不過三十出頭,至少比薛丹谷少了二十年的內功修為和交戰經驗,同他相比處于下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然而,再度交手,岑非魚不僅完全改換了招式,使出了一套薛丹谷生平從未見過的精妙棍法,連所用心法都與先前的《般若經》截然不同。
不過片刻,岑非魚竟似換了個人一般,可一個人怎能同時精通兩門心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