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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不知他的身世?!睌翟虑埃鲜鈺r收到從江南傳來的消息,知道岑非魚找到了趙楨遺孤,而且對方是個胡人。在折損了兩批密探后,他終于不得不確認,那人就是白馬。
孟殊時滿眼失落,道:“當時,岑非魚亦不知白馬身世,可他卻能為白馬不管不顧。你說得對,我的喜歡太不值價了?!?
那女子嗤笑道:“你現在要領著軍士,前去捉拿你的心上人。真是有趣,你們中原人虛偽起來,很有意思。”
孟殊時:“我是大周的將士,不能對朝廷不忠,既不能看著忠臣蒙冤,亦不能讓此事引得禍起蕭墻。我能做的,我能為白馬做的,亦不過是親自捉拿他,保護他在接受圣裁前,不為奸人所傷。”
那女子搖頭,不屑道:“你這人真是虛偽至極,嘴上說著忠于朝廷,不還是同你師父一道,投入了齊王麾下?我要練功了,請你回避?!?
孟殊時幾次張嘴,卻什么都沒說。他站起身,背對那女子,靠在窗邊,嘆道:“你練的不是《光明心法》,而是《九幽陰功》,追命掌、跗骨毒,俱是旁門左道。阿九,不要練了。”
原來,旁人只知道,天山雙刀客阿九是個身材矮小的胡人,卻不知他其實是個年輕女子。阿九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運起真氣,猛然將手掌浸入銅爐里的黑水中。
剎那間,銅爐中冒出股股黑氣。
阿九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緊咬著的牙關幾乎能滲出血來。黑氣緩緩浸透她的潔白的雙手,沿著她的血脈、經絡流向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身玄衣已被汗水浸濕,又被從身上散發出的滾燙黑氣熏得焦干,阿九才收回雙手。而此時,她那雙纖纖玉手,已被熱水燙皺了皮,再因毒氣腐蝕而變了形。
“啊——!”
孟殊時聽見阿九嘶聲大吼,繼而感受到她爆發出了一股極強悍的真氣,不禁回頭查看,見到這少女滿頭青絲變得黑白駁雜,雙手長出利刃般的指甲,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
阿九卻不在意,反而大笑起來,道:“大功告成!”
孟殊時:“你何必如此!你、你難道就不能為自己而活么?”
“我就是為自己而活?!卑⒕趴粗约旱碾p手,滿意地點點頭,“玉符,我志在必得,此事與你無關。王爺讓我在路上滅口,你要護他接受圣裁、不受傷害,此事你同我有分歧。明日,你我就各憑本事罷!”
第92章 全勝
英雄會第四日,參與比武者僅剩六十余。大浪淘沙得真金,交鋒愈發激烈,若遇兩強相爭,棋逢敵手,比武者甚至要打上兩、三百個回合。賓客們不僅不覺乏味,而且大呼痛快,算是過飽了眼福。
午后大雪初霽,紅日當空,重頭戲便將上演。
華山派的兩位薛姓高手使出“風穿葉”的絕學,直奔擂臺而去。明明是兩個高壯漢子,行時卻輕盈如風穿林葉,旁人只聽得一陣沙沙輕響,眨眼再看,便見他們倏然閃現于擂臺上,實足的先聲奪人。
華山派以道學為基,行的是“無為而治”,弟子們多隱匿于山林中,江湖人未必都見過華山二薛,但一定都聽過“二薛劍舞,神驚鬼泣”的說法。
薛丹谷、薛翠崖是一對孿生兄弟,八歲時在洪災中與親人離散,因天資絕佳,為華山掌門薛青嵐收養,習武至今四十余載,修為已是登峰造極。兩人各配一把青銅長劍,劍乃為越王勾踐所督鑄,一曰“滅魂”、一曰“卻邪”,相傳可斬妖降魔,故有“神驚鬼泣”一說。
此日,二薛均著雪青色鶴氅裘,雙肩繡云鶴紋,戴玉扣太極巾。兄弟兩長得一模一樣,俱是丹鳳眼、美須豪眉,八尺余的身長,往擂臺上一站,湛然若神。
薛丹谷上前一步,朗聲道:“家師正在閉關潛修,不能親自前來,甚感遺憾,特遣弟子薛丹谷、薛翠崖替華山出戰?!?
薛翠崖朝岑非魚微微抱拳,道:“大道不稱,大辯不言。今日我二人前來青石城,非為作無謂的口舌之爭,只愿以武道匡扶正道。請岑大俠不吝賜教!”
岑非魚端坐在看臺上,把玩手中的茶盞,嘴角帶著笑意。過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經歷許多戰斗,殺過許多人,甚少為人所傷,打斗于他而言,無所謂快樂或不快。昨日遇上的那幾個對手,他原沒有放在心上,可白馬在他受萬夫所指時挺身而出,實在令他欣喜。
重燃少年意氣,岑非魚臨陣踔厲風發,今日更是仔細裝扮了一番,換上金線滾邊的玄色大氅,頭束紫金武冠,額前勒一條麒麟金抹額。他本就身材挺拔,鼻高目深,眼神如刀似劍,如此一番裝點,更顯得風流無匹。
苻鸞低聲提醒道:“大哥,別人向你邀戰了,昨日說好的?!?
岑非魚這才反應過來,放下茶盞,隨手一拍,在黃金磚上打出了一個五指印,大笑一聲,躍上擂臺,道:“聽聞‘二薛舞劍,神驚鬼泣’,今日有緣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
薛翠崖:“岑大俠有何疑慮,但說無妨?!?
岑非魚:“薛前輩說‘大道不言’,道既無言,你怎知何為正、何為邪,又怎能說岑某的道是邪道,你的道是正道?岑某拙見,這世上除了天生萬物是道,其余的都不過是浮光掠影,無所謂正邪。”
薛翠崖笑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十年前玉門一役,非因天道無常,而是人禍所致,豈非有違天道?義理不得伸張,于在下看來,即不是正道。”
岑非魚原以為薛翠崖是個老古板,不會同自己辯駁,不想他竟開始同自己講起道理,而那道理同自己心中所想別無二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按著流氓做派,裝模作樣地嘲道:“那張大俠豈不是正道化身,能替天行道了?真真是了不得!”
簡直蠻不講理!薛翠崖眼中閃過一道厲色,可他乃一派高手,怎能在眾目睽睽下同岑非魚強辯?直恨得牙癢癢。薛丹谷拍了拍兄長的肩膀,道:“岑大俠莫不是怕輸,在故意拖延吧?”
岑非魚笑嘻嘻地說:“我同昨日那位兄弟配合得宜,實乃天作之合,還請高人兄弟上來助陣,岑某感激不盡!”
白馬受不了他們瞎叨叨,直到聽到岑非魚的召喚,才趕忙一步竄上擂臺,站在岑非魚身邊,朝對面抱了抱拳。
岑非魚:“你真要打?這兩個臭道士可不好對付?!?
白馬的臉被青紗遮住,叫人看不出神情。他先搖了搖頭,再點了點頭,意思大概是“不怕,必須打!”
岑非魚覺見白馬使勁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繼而喉頭一滾,才恍悟:原來他還在吃!
白馬偷偷啃著饃饃,抱怨道:“你得了那么多稀奇玩意兒,卻只給別人指甲蓋兒點多的東西吃,是要餓死人么?我在后廚摸到兩個饃饃,還剩一半,你要不?”
岑非魚痛心疾首道:“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白馬無所謂道:“他們如何厲害?”
岑非魚:“薛丹谷是氣宗高手,他所修的《兩儀歸元功》,是華山派最精深的內家功法。修習此法,不僅要練武者根骨佳、資質好,且是外練形、內練氣,前三十年看不出厲害,一旦突破關隘,一招一式中皆有真氣流轉。”
“嗝兒——!”白馬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斗笠的系帶,“你、你繼續說,薛翠崖呢?”
岑非魚忍俊不禁,道:“薛翠崖是劍宗高手,一人精通華山九劍,尤其是他的《幻生劍法》,劍招無影無形、變化萬千,專克快刀?!?
白馬拍掉手上的碎屑,嘆道:“能遇上這樣的對手,足可說是三生有幸了!總打必勝的仗有什么意思,或者說……你怕輸?”
岑非魚粲然一笑,道:“我有白馬大爺罩著,何懼之有?”
兩方各自商量一番過后,相互行禮,即刻開戰。
錚——!
薛翠崖瞬間拔劍出鞘,提劍襲向白馬,起手就是一招《幻生劍》中威力最強的“千變萬幻”,戰如風發,攻如河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