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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封閉的洞穴中, 四面八方緩緩溢出濃白的霧氣,那霧氣沾上人的皮膚,夾雜點點的涼意, 化為靈力歸入筋脈中,眾人才發(fā)現那是靈力濃郁到極致所化。
紛紛驚喜不已, 迫不及待盤膝打坐貪婪地吸收靈力。
洞穴沒有出口, 只有矗立在面前的一座巍峨玄黑巨門,隱在白霧中看不清全貌, 隨著白霧飄動,若隱若現的輪廓極其龐大,仿佛蟄伏的巨獸, 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可即使如此,卻從里面散發(fā)出淡淡的金光,玄黑巨門漸漸透明,金光愈發(fā)耀眼,讓人不由聯想到寶物, 可再定眼細看時,巨門瞬間凝實,金光若有若無, 又讓人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十分詭異。
此時的地洞中,聚集了四個門派。
只有明姝和陸沉星兩人的劍宗, 不遠處落在人群最后的合歡宗,領頭是個十分眼熟的人,曾經在合歡城招待她師妹的那位青衣,他顯然也發(fā)現了她, 躲在弟子最后,時不時偷偷朝明姝這邊瞄一眼,暗自慶幸自己躲得快。
殊不知,明姝掉入地宮,被陸沉星拉了一把,站穩(wěn)之后,抬眼時視線自然而然落在遠處,正好看到他偷偷摸摸地躲藏,想不發(fā)現他都難。
妙音閣也到了,白清清連個招呼都沒打,見到同宗弟子,立刻揚起下巴端著姿態(tài)過去了,享受弟子們的追捧。
最后一個宗門,是丹宗,帶頭的仍舊是熟人,丹宗宗主親傳弟子,死對頭的嫡親師兄,慣會端水的凌安。
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微微偏頭,朝他溫潤一笑,盡顯翩翩如玉公子氣度。
明姝心重重跳了一下,不爭氣地別過頭避開視線。
寶物在前,明姝有些陰謀論了,怕不是想色誘她,讓她放松警惕,待會好方便奪取寶物吧。
實在不怪她多想,修真界向來如此,皮囊皆是外物,只要能得到寶物,犧牲一下色相又如何,無所不用極致。
但依著平日里和他合作過的經驗來看,他又不像這樣的人,更何況若論相貌,他不如死對頭。
對,死對頭,明姝突然想起他。
視線偏移,發(fā)現他竟好端端站在凌安身旁,正用仇視、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一副發(fā)現了什么的樣子。
搞得明姝突然心虛起來,轉瞬立刻理直氣壯,她已經耗盡靈力救他了,而且以凌安為首的丹宗弟子都在,就算那結界不頂用,他們肯定也會出手救他。
至于來不來及就不是她該思考的問題了。
反正她有那份心就行了,在湖底漩渦時,他不也有心無力嘛,大家彼此彼此。
瞥開視線,轉身和陸沉星說話裝作商量事情的樣子,只要她沒看到,死對頭就沒譴責他的機會。
故作逃避的模樣簡直不要太明顯,寧灼不瞎,早就發(fā)現了,生氣之余,更覺不可思議。
他在湖底舍命救她,若不是猜到她落入這地宮中,他何故追著下來,若不追下來,他也不至于為了遮掩身份,差點從高空摔下來。
她見到他,不關心他有沒有受傷就算了,竟還當著他的面,和別人眉來眼去,眉來眼去就罷了,為什么偏偏挑他師兄?
他比師兄差在哪?論樣貌,他勝師兄不知幾分,論身份,師兄更不及他。
這不是將魚目混作明珠,打他的臉嗎?
不行,他決不允許。
抱臂在胸前,上前一步,正好擋住凌安半個身子,扭頭裝作查看面前的玄黑巨門,余光卻暗自注意不遠處的明姝。
剛剛討人厭的女修一定是沒看清是他,他就不信了,等她看清是他,還能將視線瞥到不起眼的師兄身上。
凌安并沒有發(fā)現他的小心思,見寧灼盯著巨門,跨過半步靠近,低聲解釋,“師弟,此處為大能隕落前為自己所建的埋骨之處,聽說這位大能曾無意中去過仙界,后又返回修真界。“
“據說,他進入了仙界險地,與爭奪的眾仙拼殺,奪得至寶,為了擺脫追殺,逃回下界。”
“他當時已受重傷,無力回天,所以建立此地宮,將得到的至寶藏在里面。”
“當人數達到百人時,地宮便會開啟。“
說著,他飛快環(huán)視了在場的人,“人數差不多已經夠了,地宮大門馬上就會開啟。“
寧灼斜睨他,心中有氣,瞧他分外不順眼,質問道,“你怎么知道?”
凌安聽出他的語氣不對,轉頭看向他,果然瞧他繃著臉,神情十分不悅。
他這小師弟性情桀驁多變,向來隨心所欲,被師尊寵的,有時連他都敢甩臉子,更何況他這個師兄呢。
只能說有尊敬,會給面子,但不多。
現下明顯是他無意中惹到他了,這種情況發(fā)生過無數次,大都是在他和明道友起了沖突,他做和事佬去勸解,哪怕不甘心,他倒不會多計較什么,甩甩袖子就走了。
凌安身為下任丹宗宗主,察言觀色的功夫做到爐火純青,略一回想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便有了猜測,大約是他剛和寧道友打了招呼。
當著他的面,和斗了無數次,甚至多次栽在她手中的死對頭打招呼,確實挺讓人生氣。
不過猜到了是猜到了,他并不想理會。
師弟生氣就生氣唄,反正氣了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回,興許待會可能還有更生氣的。
“往屆靈山秘境開啟,都會有人前往地宮,有地宮中幸存下來的修士,帶回的消息。“
頓了頓,目光倏然沉寂,“地宮詭異,目前只聽說里面藏有仙界的寶物,至于到底什么情況,沒有人……。”
寧灼不想聽他的廢話,打斷他,“有,里面當然有寶物。“
凌安面露詫異,“師弟,你怎么知道?
寧灼重新將目光放到面前的巨門上,眼角余光偷摸盯著不遠處湊在一起的兩人,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當然知道,有……人告訴過我了。”
凌安不置可否。
小師弟身份神秘的很,知道些內幕消息也正常。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凌安拍了拍他的肩,打斷他的偷窺。
“師弟,往屆進入地宮的弟子,十不存一,丹宗不擅戰(zhàn)斗,僅我一人難以護住身后這么多弟子。“
“正好,我見明道友也在,明道友是劍修,劍修出了名的戰(zhàn)力強橫,劍宗只有她與陸道友兩人,單獨進入地宮未免勢單力薄,太過兇險。
“不如讓明道友與我們結盟,加入我們,同我們一起進入地宮內,師弟你意下如何?”
話雖然是詢問,但凌安語氣篤定,并未有征求他意見的意思,而是直接告知。
不等他回答,凌安便直接轉身朝明姝和陸沉星走去。
寧灼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又將視線移到巨門上,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實則眼角余光緊跟著他移動。
凌安刻意放慢腳步等了片刻,沒等到預料中的阻攔,心中略有些詫異,轉而又了然。
小師弟平日里雖然乖張跋扈,但大局觀還是有的,他是丹宗領隊,大局面前,他就算不滿,也不會公然反對他的決定。
既然此刻不出言反對,之后若再故意找明道友的茬,就不要怪他不講公平,偏心明道友了。
明姝簡單問了陸沉星幾句關于地宮的情況,完了,兩人就死盯著巨門等門開了。
正發(fā)著呆,鼻尖突然飄來股清淡丹香,味道熟悉又有稍許陌生,是之前聞到過,留下了印象,卻又不常聞,片刻間腦袋中掠過無數人,立刻便有了答案。
轉身果然發(fā)現凌安正站在她隔壁,距離有些近,濃郁的丹香撲鼻,面容溫潤帶笑,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明姝心一緊,下意識瞟了眼寧灼,卻見他還站在丹宗的隊伍中,再瞧面前的凌安,心想,他該不會是來替他的小師弟討回公道的吧?
凌安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輕聲開口解釋,“和小師弟無關。”
“是我見明道友只有兩人,想到你們兩人進入地宮后如果遇到危險,難免孤立無援,不如與我們一起,有你相助,我們也有了強力的幫手。”
頓了頓,想起她剛剛偷瞄小師弟的舉動,怕她心有顧忌,又道,“明道友不必在意小師弟,此次是我邀請你同行,和他無關。”
這話差不多在說,你是我親自邀請的人,有我罩著你,他要敢找事,自有我出手。
明姝毫無猶豫,立刻點頭同意了。
她和陸沉星對地宮的情況不了解,能免費蹭消息,還不怕寧灼出幺蛾子,這不比與白清清組隊好多了,不用再時刻擔心惹到她,怕她不和她們分享地圖。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凌安并無意外,唇邊的弧度翹高了些,耐心道,“人數已夠,大門馬上就要開了,寧道友先隨我與隊伍匯合吧。”
兩人跟在凌安身后,向丹宗隊伍走去。
陸沉星剛開始還不解,丹、劍兩宗關系不和諧已久,大師姐又與寧道友有過節(jié),干嘛要跑去他的地盤,加入丹宗。
現下就明白了,看,這不就知道了地宮大門即將打開了。
大師姐真聰明。
陸沉星忍不住看向明姝,明明她比自己低了半個頭,低頭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烏黑的發(fā)頂,但在他眼中,單薄瘦削的身體卻仿佛巍峨高山,高大到需要他將頭仰到最高,才能瞻仰到她幾分風采。
眼中滿是崇拜,隱隱有星星的形狀。
凌安帶兩人剛站到隊伍面前,還未開口說話,整個地宮突然開始震動,地面劇烈搖晃,沉重的玄黑巨門發(fā)出轟隆隆的響聲,緩緩開啟,霎時,金光從縫隙中透射而出,刺痛了在場所有修士的眼睛,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眼前已換了副場景。
薄霧緩緩散開,色彩斑斕的靈鳥飛舞,清脆的鳥鳴陣陣,潺潺溪流清澈見底,猶可見其中自由游動的魚,腳下是青草地,仿若世外桃源,美的像畫卷一樣。
半空中緩緩顯出一方半透明的幕,上面透明的字逐漸清晰。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上面寫著:第一重,踏春日,殺掉石蛛。
石蛛?哪來的石蛛?
眾人環(huán)顧四周,鳥語花香,呼吸間盡是沁人心脾的濃郁靈氣,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甚至有修士不忍浪費這絕佳的機會,原地盤膝而坐,修煉了起來。
全然沒將憑空出現的字放在心上。
丹宗有弟子見此,有樣學樣,甩了甩寬大的袖袍,也要打坐修煉。
凌安轉身發(fā)現后,一改往日溫和,厲聲呵斥,“休要放松警惕,別忘了我們是在什么地方。”
正要打坐的弟子不得已起身,眼中泄露出強烈的不滿,卻不敢說什么,低頭喏喏稱是。
此番動靜不算大,卻驚動了不少人。
畢竟在他們看來,眼前這絕佳的機遇應當抓緊才是,就算待會要殺那什么石蛛,也應該提前保持靈力充沛,養(yǎng)精蓄銳,只有傻子才會白白浪費。
妙音閣自然也不例外,十幾個弟子盤膝而坐,將白清清圍在中心,靈力聚集,而她處在最濃郁的中心,修煉起來更是事半功倍。
她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裝作修煉的樣子,實則心思全在丹宗那邊。
四人隊伍早就散了,寧灼不在,她早就不想和陸沉星一起了,如今她剛找借口離開,沒想到他竟和劍宗女修加入了丹宗隊伍,反倒是她,只能遠遠看著那劍宗女修接近寧師兄。
她差點咬碎了銀牙。
這點動靜,剛好讓她找到理由。
施施然起身,垂眼伸出纖細的手撫平裙上的褶皺,姿態(tài)高傲,環(huán)顧四周的弟子,“丹宗那邊出事了,師尊與丹宗宗主關系極好,此次來的有與我相熟的師兄,我不能不管不顧,你們先修煉,我去看看。“
眾弟子目露崇敬,心想,果然不愧是她們閣主的弟子,為了別宗所謂的師兄,寧愿放棄這等珍稀的機緣,當真是重情重義,心地善良。
忙為她讓出路,目送她遠去,轉而又專心修煉起來。
明姝站在凌安右手邊,他左手邊是寧灼,兩人一左一右,在他轉身呵斥弟子的時候,兩人猝不及防面對面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明姝平靜地移開,看不出半點心虛。
寧灼眉心擰成毛毛蟲,極度不高興,死死盯著明姝,現下終于有機會質問她,你為什么要……
話已經醞釀好,正要開口,身側氣流涌動,吹過來股香風,濃郁撲鼻,他下意識與曾經嘗過的甜膩氣息相比,反而生出股惡心感。
“寧師兄,終于又見到你了,我在地宮中等了你許久,一直不見你來,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現下見你好端端的,便放心了。”
白清清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小女兒家掩飾不住的雀躍。
明姝繃緊的身體緩緩舒展來開,深深松了口氣,真好,救星來了。
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白清清前不站,右不去,繞過寧灼,站在凌安正前方,恰好他也聽到了動靜,轉過身時將兩人隔得嚴嚴實實,哪怕寧灼不甘心,想歪頭瞧一眼明姝,也會正對上白清清帶笑的嬌美臉龐。
看不到明姝,更不想見白清清那張晦氣的臉,他干脆扭過頭,裝作沒聽到。
被無視了,白清清半點不生氣,對寧灼,她早就習慣熱臉貼冷屁股了。
轉頭笑吟吟和凌安說話,“凌師兄,好久不見了。”
凌安自然不會沒發(fā)現她的小動作,打量了下寧灼,心中已經了然。
細細想來,兩人上次見面還是花燈節(jié),月霜仙子來丹宗做客,據此已有小半年,確實許久了。
微微頷首,“白師妹,好久不見。”
他態(tài)度并不熱絡,神情溫潤柔和,帶著疏離,是一貫示人的假面具。
白清清紅唇弧度收斂,微仰下巴,顯出幾分冷漠和高傲,視線越過凌安,環(huán)視他身后的眾丹宗弟子,頓了頓,收回視線,彎起眉眼,柔聲道,“凌師兄為何不讓他們修煉?”
“地宮靈氣這般濃郁,修煉起來,速度比外邊快了不止一倍,如果錯過此次機會,怕是再也沒有下次了。”
“而且……”
視線飄遠,掠過不遠處齊齊盤膝而坐的他宗弟子,語氣緩下來,“其他宗門的弟子都在修煉,凌師兄不讓丹宗弟子修煉,便會落后……”
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她未盡的意思。
在秘境之中,修為落后,便意味著失去搶奪資源的機會,甚至面臨著性命之危。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凌安。
不動聲色便在丹宗眾弟子心中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只等時機成熟,這根刺扎破血肉,帶出淋漓的傷口,摧毀人的理智。
凌安并不在意,一點小心思罷了。
自他入門,被丹宗宗主收為大弟子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身為下任宗主,不僅要掌管偌大的丹宗,還需整日與那些老謀深算的老狐貍打交道,為宗門謀取利益。
在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狐貍面前,她的小心思太過直白,牽不動他半點心緒波動,索性當做不知道。
唇邊笑意不變,溫聲解釋,“地宮歷來是極為危險之地,絕不會像眼前顯出的景象這般,鳥語花香,大概只是表象,慎重些沒錯。“
因為剛剛的一番話,白清清成功收獲了十幾名丹宗弟子的心,此刻在他們心中,白清清就像從天而降解救她們的仙女,善良、高貴、美麗,為他們的遭遇而鳴不平。
他們絕不容許仙女被欺負。
看不下去的弟子,掀袍向前跨出一大步,走出隊伍,先朝凌安行了一禮,然后鏗鏘有力道,“凌師兄太過謹慎了,就如白仙子所說,與我們同來的弟子都在修煉,不浪費這絕佳的機緣,我們反倒瞻前顧后,須知,富貴險中求,如果連這點魄力都沒有,漫漫大道,不如趁早放棄。“
白清清不著痕跡翹了翹唇角,眼底蔓出輕蔑、得意,轉瞬便消失不見。
柔聲開口打圓場,“這位弟子說的很有道理,但凌師兄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你們都沒錯,靈山秘境的地宮是眾所周知的危險之地,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