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知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姝不禁有些失望,等鬼到了跟前,又冒出好奇心,“幽冥的鬼,不怕陽光嗎?”
鬼抖了抖袖口,頓了片刻,從其中伸出根青黑的手指,指了指天空。
“這不是陽光,秘境之中無太陽?!?
明姝恍然大悟,確實,靈山秘境無日月,只有黑夜和白日交替,而維持黑夜的假月亮被她收起來了,以后的靈山秘境再無黑夜,只有無盡的白日。
鬼伸出爪子在胸口摸了摸,她嗓音偏向中性不易分辨男女,順著她的動作,偷偷看向她的胸口,卻發現弧度干癟,凹凸不平,竟也不明顯。
算了,直接問吧。
“你是男鬼還是女鬼?”
鬼的動作一頓,半個玉色的東西露出個角,“女鬼……”
聲音低下去,她低下頭,從上向下打量自己的身體,隔著黑袍,明姝看不出什么異常,但能感到她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很漂亮,像你一樣漂亮……”
傷心事鬼想多提,奈何都想不起來了,只能作罷,鬼爪突然插進胸口,抽出一物,遞到明姝面前。
“我記得我叫珠珠,明珠的珠,是鐵錘宗宗主最小的弟子,上面還有一個師兄?!?
“這是魂玉,可以養魂,我也不知道怎么來的了,一直在我身上,幽冥這么多年,全靠這塊玉才沒被其他鬼吞噬?!?
“你帶著玉,等找到了鐵錘宗,它就是給恩人你的報酬。”
說完化為一縷黑氣沖入玉中,玲瓏剔透的玉石中,肉眼多了處瑕疵。
明姝捏著魂玉打量了幾下,想到了什么,神情微滯,轉瞬又恢復。
將玉石丟進儲物袋中,和畫軸放到一處,明姝便準備離開了,回身望向前方,原本這里該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現在卻成了平坦的地面,焦黃的泥土,寸草不生,無數裂縫深深蔓延向下。
從汪洋大海到干涸大地,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明姝不知道是否和畫軸有關,陰陽平衡,白天黑夜交替,規則被打破,秘境有些許變化也有可能。
沒再多想,御劍離開了,循著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然本該熟悉的路線,路途所見,卻讓她震驚不已,水源湖泊干涸,草木枯竭而死,大地荒蕪,不是沙漠,勝似沙漠。
約莫一兩個時辰,她到了一處奇異的地方。
秘境東方為漫漫沙漠,南方為茂盛密林,西方為無垠大海,而北方為連綿山脈。
除去無垠大海變為荒蕪大地。
四種地界的交匯處該是什么樣呢,沒人想過這種問題,修真界關于靈山秘境的探索只至此。
而如今明姝就站在交匯處,整齊的邊界像被人畫好一般,中心點處是一顆小小的樹苗,被一層透明的結界包裹。
明姝蹲下身,猛然發現不對,結界里的不是一顆小樹苗,而是一顆參天大樹,縮小了無數倍瞧著十分袖珍,讓人誤以為是樹苗。
大樹搖曳舒展著枝丫,散發出濃郁的生機氣息,結界上閃爍過綠色的紋路,四面相接,對應四處地界,像是某種陣法,南面最為清晰,東和西面已經黯淡無光,瀕臨破碎了。
見到此,明姝還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興許百年前的靈山秘境中,根本沒有沙漠和大海,如所有秘境一般,密林叢生,珍奇異獸行走,天材地寶遍布,資源豐富。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棵被整個秘境滋養的大樹,必是奇珍異寶中的極品啊,這破天的富貴,必須接住了。
明姝起身,刷的抽出劍,試探著朝大樹揮出一道劍氣攻擊。
果真蚍蜉撼樹,結界紋絲不動,而大樹樹枝伸長,姿態舒服極了,像是在說,撓癢癢呢。
凡是修士都受不了這種侮辱,明姝當然不例外,微瞇眼睛,眸光凌厲帶著挑釁的意味,伸出胳膊,將纖白的手指碰向它。
“以前也有修士發現你吧?”
“修真界沒有你的記載,我猜猜,是你將那些修士帶到……”
話未盡,結界發出刺眼的白光,熟悉的落空感之后,明姝以劍撐地,穩穩落在地面。
晦暗的通道,兩邊的墻壁閃爍著綠光,流暢的紋路若隱若現,若是不瞎,能發現這紋路儼然就是結界上的陣法。
明姝不瞎,一眼就發現了。
她走過去摸了摸墻壁,毫無意外,木頭材質。
現在在大樹內部,她未說完的話也有答案,大樹將那些發現它的修士帶到了內部,吞噬生機,化為樹肥。
這么多年竟沒有一人逃脫,由此可見大樹之厲害。
不過今天她就要做這第一人,不僅如此,還要將大樹連根拔起,收入囊中,帶出秘境外,趁機換錢。
若問有什么壓箱底的手段,無她,唯自信矣。
畢竟她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如此奇遇,絕不可能草草掛掉。
沿著通道朝前走去,綠慘慘的光照著地面,能看到樹干也有陣法紋路,生機貧瘠,已經無法維持。
樹干很長,通道走了很久不見盡頭,明姝已經能想象出大樹的本體有多大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向下的彎道,明姝拐進去,樹皮光滑,彎道連個臺階都沒有,一不小心,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明姝將劍插進地面,淡定地起身,拍拍屁股繼續走。
反正沒人,無所謂。
不過這種糗還是出一次便罷,多了主要是屁股摔得實在疼。
干脆走一步將劍插進地面,用劍當做拐杖,放緩速度,慢慢向下。
鼻尖敏銳嗅到泥土的氣息,樹干墻面濕潤,帶著淡淡的水汽,她進入了地下,通道逐漸拓寬,進入大樹的主根處。
粗壯的主根深入地下,走了很久,終于到了盡頭,一方結界大門矗立眼前,穿過結界,環境驟然陰冷,眼前出現一方石壁,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深深刻入石壁中。
巫擎之墓。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熟悉,細細一想,哦,原來是地宮中那個魂體的名字,現在看來,他煉制秘境不僅為了建造地宮,原來還給自己提前找好墓地呢。
挺好挺好,這不死了就沒暴尸荒野嘛。
遙望過去,平坦的土地荒涼陰暗,并沒有墳包,只有墓碑,不見墳墓,還是說……入目之處,皆是墳墓。
晦氣……
明姝皺了皺眉,有種扭頭回去的沖動,可來都來了,算了,不能半途而廢,還是看看大樹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她繞過墓碑,在周圍溜了一圈,什么都沒發現,思索片刻,又回了墓碑前,盯著上面的字看了一會,緩緩抬起劍,以劍為筆,劍尖劃過石面,順著字的軌跡一筆一筆寫。
眼前突然模糊,周遭一切虛化,唯有巫擎之墓幾個大字愈發清晰,黑色墨跡中帶著血紅,刺的眼生疼,難言的恨意、不甘涌上心間,這一刻,明姝體會到了題字人的心情。
于此同時,墓字中開始冒出鮮血,緩緩流出,沿著筆畫溝壑填滿了整個字。
天地間響起悲鳴,黑暗翻涌,似有一人倒地,仰天長嘯,痛苦哀嚎。
明姝利落收起劍,盯著遠方的異常,那股濃烈的情緒還未消散,此情此景,恨意具象化,恨上天的不公,恨神靈不明。
這般萬念俱灰,屬實讓明姝不太了解。
按說他一介大能,怎么也該活了幾百上千年了,該死了,人哪能一直不死,那豈不是成了老怪物了。
理解不了他有什么可恨的。
拉回飄遠的思緒,等著異象以后的空間變化,同時忍不住猜測,興許遠處的黑暗中藏著什么,或者顯出結界,通向新的地方。
出神間,沒注意到結界已經出現了,不過是出現在腳下,黑色的泥土變得透明,半透明的結界漸漸虛化,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消失,吞掉她整個人,眨眼間又恢復成黑色的泥土,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幻覺。
幾乎在落入黑洞中的那瞬間,明姝就反應過來了,立刻運轉靈力,操控飛劍穩住自己,哪曾想,筋脈完好無損,靈力還在,卻紋絲不動。
她反應極快,意識到靈力被封禁后,抬手將劍插向黑暗中,有切割石壁的刺啦聲響起,如山般的無形重壓驟然壓下,手腕皮肉崩裂,寂靜的黑暗中,只有骨頭被壓倒極致,瀕臨折斷的咔咔聲。
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刺激著她的神智愈發清醒,轉瞬的權衡利弊,借力踩在黑暗中的石壁上,抽出劍,然后任由自己墜入深處。
約莫半刻鐘,感覺周身逼仄了一下,又驟然寬闊,像是穿過了某種結界一樣的東西,眼前亮起來,明姝仰頭閉了閉眼,避免刺激而出的眼淚流下來。
片刻的時間,來不及看周圍的情況,根本不知道已經要落到地面了。
地面猛然傳來一聲大吼,“明仙子,在下接住你了?!?
明姝被嚇得一個激靈,睜開眼,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然來不及細想,趕忙揮劍撐地,劍入地面一尺,她穩穩落在地面。
站穩之后,明姝立刻松開劍,撩起衣擺撕下一片,纏上再次崩裂的手腕。
一只手有些不便,動作笨拙,那聲音再次響起,“明仙子,讓在下來幫你吧?!?
明姝抬眼,對上一雙含情桃花眼,它的主人此刻正唇角噙笑,看似深情,實則討好地看著明姝,全然沒有面對石蛛在水下時的青松傲骨。
“明仙子,咱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客氣,讓在下幫你啊?!?
明姝上下打量了下,見他確實真誠,沒打什么壞主意后,將受傷的手丟給他。
“你怎么在這里?”
青衣如蒙大赦,趕忙扶住,小心翼翼地包扎,邊纏偷看她臉色,生怕弄疼了她,讓她有半分不高興。
“在下也不知道,登仙臺坍塌之時,在下的兄弟想不開,跳下登仙臺欲與嫣師妹殉情,本想著魏師弟已經為她報了仇,沒必要再折損一人,便去拉他?!?
“沒想到他竟對嫣師妹癡情至此,自從嫣師妹被推下登仙臺香消玉殞,他早已下定決心,一心求死?!?
“事發突然,在下全然無防備,被他突然甩開,連累在下也掉了下去,恰巧這時出現了空間裂縫,在下被吞進去,等有意識,便在這里了?!?
明姝越聽眉皺的越緊,夾雜幾分憂慮,師弟也是在登仙臺崩塌后不見了,同是落入空間裂縫,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思緒飄遠又拉回,傳進耳中的聲音來越來越諂媚,讓明姝生出不好的預感,頓覺這人就算沒打什么壞主意,肯定也沒好事。
“在下早就發現了,這里不能使用靈力,想在下一介柔弱男修,手無縛雞之力,還好明仙子來了……”
果然如此。
明姝十分后悔讓這人幫忙包扎傷口,簡直是遞上去的把柄。
不過簡單包扎個傷口而已,順手的事,希望這人有點眼色,不要拿著這點小事挾恩圖報,否則別怪她不留情面。
思維有些發散,不由想到了登仙臺上發生的事,對他說的事有些印象,再一回想,瞳孔地震。
合歡宗……她還記得那女修是被她姘頭推下去的,另一個姘頭推了推她的姘頭,替她報了仇,仁至義盡。
殉情……
這是姘來姘去,還姘出感情來了?
明姝不理解,不妨生出同情來。
濫情的合歡宗,偏出深情種,注定不得善終,可悲又可憐。
青衣終于幫她包扎好了傷口,暗暗松了口氣,小心放開,抬頭準備邀功,卻瞧見她呆呆出神,水盈盈的眸中滿是動容和悲憫。
略一想便知為何,遂開口解釋。
“合歡宗的弟子分兩種,看似濫情卻無情,看似無情卻深情?!?
“大部分是第一種,整日虛情假意,游走于花叢之中,醉生夢死,而魏師弟是第二種?!?
quot;他與嫣師妹都是孤兒,兩人幾乎同時進入合歡宗,約定一起修煉,算是相依為命了許多年?!?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嫣師妹隕落時,他大概才發現,不過為時已晚?!?
“算了,兩人一起入合歡宗求生,一起赴死,有始有終,也算不錯的結局?!?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桃花眼微垂,掩下流露的悲傷,轉瞬斂起,唇邊帶笑,“看在他平時與在下交情不錯的份上,在下不怪他?!?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含情脈脈,硬是帶出幾分不羈的風流。
若不是清楚他說的是兄弟情,定會誤會成什么我愛你,你愛他,雖然你不愛我,但我原諒你的大戲。
明姝眼尾余光斜他,愈發覺得他不順眼。
“所以合歡宗弟子中,你也屬于大部分人。”
想她明姝可是劍宗剛正不阿的大師姐,背地里去合歡城逛逛就罷了,若被人瞧見和合歡宗的風流浪子在一起,傾城佳人與風流浪子,正是話本子的好題材啊。
到時兩人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整個修真界提起她劍宗大師姐,便會接一句,哦,是那個與合歡宗的風流浪子糾葛不斷的女修啊……
一想到此種場景,明姝頓覺腦袋真真發昏,她的聲譽,她的人設,全毀了。
不行,絕對不行。
明姝已經開始思索怎么甩開這人了。
哪想,青衣像被抓住了狐貍尾巴一樣,挺直脊背,手中突兀出現了把折扇,狠敲掌心,宛如世家清貴公子,滿身堅韌風骨。
“怎么可能,明仙子沒聽說過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與魏師弟交好之人,能是什么濫情的人?!?
“而且,在下還是雛呢,你可不要平白污蔑人。”
明姝:“……”
她們才什么關系,這種隱私能說?著實太沒邊界感了。
明姝更不喜了,連理由都不想找了,轉身準備離開。
十米開外是兩個黑洞洞的入口,洞口邊綴著兩盞顫巍巍的油燈,燈芯從盤踞的蛇形怪物口中吐出,墻上倒映出猙獰的影子,順著向里望去,昏黃的燈光中,依稀可見兩邊墻壁上奇形怪狀的倒影,似群魔亂舞。
明姝腳下不停,毫不猶豫朝右邊的洞口走去。
青衣意識到不對,美男計貌似失敗了,當即再顧不得凹造型,企圖勾起她的憐香惜玉之心,急急追上來。
“明仙子,合歡宗擅幻術,平日里打斗都是用幻術困住敵人,趁其不備,將人噶掉,如今這里不能使用靈力,在下只剩一身花架子,遇到危險,根本沒有自保能力?!?
“在下掉到這里,至今只敢待在原地,不敢深入,便是因此?!?
“希望明仙子能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救在下一救。”
明姝動作沒有半分停頓,專注地繼續觀察洞口,語調平靜沒有半點起伏,無情又帶著點漫不經心地反問,“若我記憶沒出錯,我們沒有交情,只有過交易,我為何要救你?”
青衣有些崩潰了,美男計失敗,套交情人家不認,難道他今天真的要折在這里……
不行,絕對不行,他年紀輕輕,大好的年華,甚至還未開葷,絕不能如此輕易地掛掉。
腦袋瘋狂轉動,突然抓住“交易”兩個字,回想合歡城的交易,是勸解她小師妹,沒錯,她還有個為情所傷的小師妹,巧了,這不是撞到他強項上了。
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地喊道,“在下可以幫小師妹走出情傷?!?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明姝已轉身看過來。
見人終于被自己忽悠到了,青衣停滯的心才緩緩恢復跳動,擦了擦額上冒出的冷汗,生怕她再改變主意,趕忙解釋,“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嘴上說忘了,不在乎,實際上若要痊愈,不亞于刮骨療傷,痛徹心扉?!?
“百病可治,相思難醫,在下在合歡城內見過的,像小師妹這般被情所傷的女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依在下的經驗,忘記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明姝完全轉過身站定,垂眼思考了下,覺得很有道理,當即正眼看向她,等著他的下文。
“當初在合歡城,小師妹在千千萬萬的人中,特意挑中了在下,可見小師妹喜歡的便是在下這種類型的男修,且在下與小師妹相談甚歡,可見她對在下并不反感。”
“等出了秘境,在下可以追求小師妹,轉移她的注意力,相信只要在下夠努力,小師妹早晚會忘記傷她的渣男?!?
青衣得意極了,愈發覺得自己聰明,打開折扇,帶著滿滿的炫耀意味。
“到時若明仙子不嫌棄,在下可以帶上全部身家,上劍宗向小師妹求親?!?
“若明仙子實在舍不得小師妹,在下也可以立即叛出合歡宗,拜入劍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