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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疼她 “別哭。”
“幫手是誰?”
溫皎心虛垂眸, 低聲囁嚅:“沒有人幫我。”
“官員府宅有家丁護衛看守,難道是你自己將密信送到內院的?”
溫皎依舊一言不發。
宋瑯玉伸手勾起她的一縷頭發,聲音低緩:“你我如今這樣的關系, 還要瞞著我?”
“我……不能說。”她聲音很嬌, 尾音帶顫。
他微涼的指撫過她的頸, 道:“我朝律例,偽造官員罪證者,‘誣告反坐’,即被誣告官員應判何罪, 便判誣告者何罪。”
冰涼的指緩緩向下,在她胸口那片潔白肌膚上流連。
“魏景福是死罪,皎皎不怕么?”
“哐當!”門被踢開。
來人大馬金刀站在門口,拍著胸脯道:“你別逼問她了, 是我替她送的信!”
宋瑯玉想過許多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是薛棠。
他臉色難看,皺眉看著薛棠:“我只讓你暗中保護她。”
薛棠氣鼓鼓往椅子上一坐,氣道:“她逼我現身, 然后哭著求我幫忙, 我哪能不幫?”
宋瑯玉看向溫皎:“你怎知薛棠藏在暗處?”
“我和表姐去見司徒銘,表哥來得太快了……”溫皎垂頭絞著手中的帕子。
“可暗中保護你的人未必是薛棠。”
她快速抬頭瞥了宋瑯玉一眼,又忙低下頭。
“能夠貼身保護我的人一定是個女子, 且武功高強,又得你的信任,官府之中沒有這樣的人, 這人只能來自江湖。”
“你怎樣逼她現身的?”
溫皎手中的帕子絞成了一團,緊緊抿著唇,一副死不招供的模樣。
宋瑯玉又看向薛棠, 質問:“你說。”
薛棠面上同時浮現氣憤、無奈、后怕的神情,她狠狠踢了一腳桌腿兒,起身叉腰指著溫皎道:“她瞧她模樣乖巧,其實滿肚子壞心眼!她把披帛懸在房梁上,當著我的面上吊,若不是我動作快,抱住了她的腿,這會兒她的墳頭都該長草了!”
宋瑯玉面上緩緩凝了一層薄冰。
“你出去,我有話同她說。”
像是老鼠畏貓,薛棠本就有些怕宋瑯玉,如今見他面色沉凝,恐牽累了自己,箭一般沖了出去,還十分貼心地關上了門。
白紗燈的光芒昏暗,卻足以讓宋瑯玉看見溫皎頸側那道勒痕。
很淡很細的一道痕,若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你上吊逼薛棠現身?”
溫皎頭垂得更低了。
“怎么吊的?”
“用披帛。”
“房梁很高。”
溫皎一跺腳站起來,去架子上取了自己白日用過的披帛,當著宋瑯玉的面脫下一只睡鞋,拴在披帛一頭,拋了兩次,才成功將睡鞋拋過房梁,那睡鞋繞著房梁甩了一圈,便沖向她的鼻子。
“呀!”她閉眼驚呼,那睡鞋卻被宋瑯玉抓住。
他面沉如水,將那睡鞋解下來,披帛遞給她。
“繼續。”
溫皎知道他生氣了,可這事她做了,又被他知曉,免不了挨他一頓說教,索性將心一橫,搬了個春凳過來,踩著上去,將披帛兩邊系在一起,將頭往里一伸,軟聲道:“就……這樣吊的。”
宋瑯玉似是更氣了,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下來。”
溫皎從善如流,將頭伸回準備下來,誰知腳下一滑,人便摔了下去,好在宋瑯玉長臂一伸,將她攔腰抱住。
溫皎伏在他的肩上,嬌嬌道:“皎皎錯了。”
宋瑯玉松開手,冷冷問:“你厲害得很,哪里有錯?”
她伸臂環住宋瑯玉的頸,越發心虛:“我不該去探聽司徒銘的私隱,也不該去偷魏景福的荷包,更不該用這樣兇險的辦法逼薛棠現身。”
木已成舟,這話都是她哄人的。
宋瑯玉扯開她的手,冷冷道:“若是重來,你可還會這樣冒險?”
溫皎毫不遲疑搖頭:“不會了。”
她敢故意被歹人擄走,敢以身飼虎探聽消息,敢上吊逼薛棠現身,敢偽造二品官員的犯罪證據,敢在皇帝威壓之下訴冤陳情。
宋瑯玉毫不懷疑她還能更“敢”。
如今服軟,不過是哄他罷了。
遂冷聲冷臉道:“陳家的案子已過了十年,想要查明需要時間,我定盡力盡快,你此次偽造證據,雖成功將魏景福拉進局中,卻觸犯律法,若被有心之人知曉,你是要入獄受刑。”
“我不怕入獄受刑,”她并腕送到他面前,“表哥鐵面無私,別為了我徇私,將我抓了便是。”
宋瑯玉一口氣險些憋過去,咬牙切齒:“冥頑不靈。”
他氣得轉身便要走,溫皎卻先他一步抵住了門。
她眼睛通紅,倔強瞪著他:“我犯了律法,表哥就這樣走了,日后被人知曉如何自處?”
“我不是怪你犯法!更不怕別人說我徇私!”宋瑯玉一拳砸在她耳邊的門板上,攫住她的下巴,怒道,“我明明答應你了,會查清陳家的案子,為你爹平反昭雪,你為什么還要自己去涉險!”
宋瑯玉比她高出一頭,寬肩窄腰,盛怒之下氣勢駭人。
溫皎咽了咽唾。
兩行清淚瞬時流下,泣聲道:“可我已經等了十年……”
淚滴在手背上,燙得心都跟著顫!
他猛地將溫皎拉進懷中,緊緊抱住。
掌輕輕撫著她的頭,聲音微顫:“別哭。”
她吃了那么多苦,他怎么忍心兇她、怪她!
他太壞了!
“年底之前,我一定將陳家的案子查清楚,你不要再涉險。”
溫皎“嗯”了一聲,悶聲問:“你不抓我了?”
“證據雖是偽造,魏景福的罪行卻是真的,你也不算誣告。”
溫皎心中閃過一抹惡意,唇角勾了勾,問:“若皎皎以后犯了更嚴重的錯,表哥會不會抓我?”
“需看是什么錯。”
“放火。”
“要看原因,若事出有因,便不抓。”
“殺人呢?”溫皎追問。
宋瑯玉垂眸看她,認真問:“為什么殺人?”
溫皎眨眨眼:“自然是為了自保,我又不是窮兇極惡的歹徒。”
他神色松了松:“若為自保而反殺,要過堂,但不會判罪。”
溫皎雙臂環住他的頸,香香軟軟的身體貼上去,臉貼在他的胸口,低聲囈語一般:“你真好。”
宋瑯玉身體微僵。
溫皎便拉著他往羅漢榻那邊去,她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眼底閃過一抹羞澀,然后吹熄了炕幾上那盞燈。
屋內陷入黑暗,她的手扶著他的肩,人也靠過來,接著她香軟的唇貼了上來,帶著顫和討好。
宋瑯玉的手握成了拳,可也只僵持了片刻,便化拳為掌,扶住了溫皎的纖腰。
溫皎纏上來,跪坐在他的身上,濕軟的鼻息噴在他臉上。
“皎皎喜歡表哥,求表哥憐惜。”
她本就只穿著一件單薄寢衣,兩人這般親近,那衫子已經褪至肩頭。
宋瑯玉本想推開,手掌卻觸到一片柔膩似玉的肌膚。
“你先起來。”他聲音沙啞。
溫皎今夜主動交代了許多事,又激起了宋瑯玉的憐愛之心,此時若能共赴巫山,便是兩相情好,身心和諧。
宋瑯玉的手緩緩下滑,扶住了她的腰,柔聲哄道:“乖,下去。”
溫皎沒下去,耍賴死死抱住他的腰,急急道:“表哥不喜歡我?是不是覺得我不干凈?我身子沒被人碰過的!”
似被千萬根針扎在心上,他溫柔親了親溫皎的瓊鼻。
“皎皎很好,只是我不需要你這樣報答我。”他扶著溫皎起身,將她的衣服披好,額抵著額,“我會等,等你不為報答,真心想將自己交給我的那一天。”
“我此時便是真心真意……”溫皎有些不甘心。
“今日之前,我不知你狐貍扮羔羊,或許會被你欺騙,如今卻不會了……”他的手指輕輕摩挲溫皎的唇瓣,眸色漸濃,“皎皎,我視你如珍寶,會耐心待你。”
他的胸懷溫暖又寬闊,溫皎有一瞬間的恍惚。
過了三日,宋瑯玉查實了魏景福以權謀私的證據,皇上下令,查抄魏府,從嚴從重處罰。
宋瑯玉得了皇命,立刻帶兵圍了魏府,抄出金銀珠寶無數,地契田產成箱,最后還在密室找到一口上了鎖的鐵箱子。
宋瑯玉用溫皎給他的鑰匙試了試,竟真能打開,掀開箱蓋,見里面都是賬冊,略略一看,有工部賬冊的抄本,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其他賬目。
“抬回大理寺仔細看管起來。”
“慢著!”同來的刑部侍郎樊明忽然喝了一聲,對宋瑯玉道,“皇上既是命三司會審,活總不能都讓你們大理寺干了,這些賬冊便讓我帶回刑部去,我等定一本本細看。”
宋瑯玉看向樊明,問:“這是樊大人的意思,還是孫大人的意思?”
孫程遠前幾日被馬車撞折了腿,告了病假,如今刑部是樊明理事。
“少卿說笑,我也是想快些將案子查清,并無別的意思,我們刑部擅長審訊,犯人卻一直押在大理寺牢里,我等也是有力無處使,少卿總得給我們事做,免得將來皇上問起,還以為我們都是吃白飯的。”說罷,他手一招,“將那箱賬冊抬回刑部!”
“不行。”
兩方人馬對峙而立,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宋瑯玉立在箱前,面色冷沉如水:“關鍵證據必須保管在大理寺,這是我與孫尚書的約定,你大可派人去孫府問,我在此等你。”
樊明面有惱怒之色,卻也只能揮手讓屬下讓開。
待抄完了魏家,宋瑯玉親自押送證物贓物回大理寺,行至朱雀街,變故突生。
一隊精銳兵馬忽從窄巷沖出,攔住了宋瑯玉的去路。
寧樂大長公主雍容華貴,坐在轎輦之上,垂眸擺弄著染了蔻丹的手指,道:“本宮府里有個奴婢偷了東西跑出來,方才見她好像鉆進了宋少卿的馬車,不知可否讓本宮查一查?”
甲兵林立,煞氣沖天。
宋瑯玉眉頭緊蹙,下車朝大長公主行了禮,道:“臣奉旨查案,車中裝的乃是案件重要證物,并無公主府逃奴,還請大長公主放行。”
寧樂大長公主懶懶抬眸,輕蔑道:“我親眼見到那逃奴鉆進了你的車子,不過抬抬手的方便,宋大人竟也不肯給么?”
宋瑯玉回手掀開車簾,道:“大長公主請看,里面并無別人。”
她抬手指了指車中的鐵箱,吩咐府兵:“人在箱子里藏著,把箱子抬回公主府。”
宋瑯玉攔在馬車前,眸色微冷:“里面是證物,大長公主意欲何為!”
“抬下來!”大長公主怒喝一聲,府兵立刻上前,宋瑯玉手下的官差們也拔刀,兩方對峙,狹窄街道立時滿是肅殺之氣。
“魏景福貪贓枉法,動搖國本,圣上命我徹查,公主公然阻撓查案,難道同魏景福有干系?”
如今既已撕破臉,話自然往難聽了說。
“本宮只是抓逃奴,同魏景福有什么干系?”大長公主靠在攆上,眼中含笑,“宋少卿便是去皇上面前告狀,他也只會說你不知變通。”
“臣只是好奇,”宋瑯玉不動如松,“公主到底在為誰沖鋒陷陣?”
寧樂大長公主只想速速了結此事,并不搭腔,一揮手,甲兵蜂擁而上。
正在此時,一道尖銳破空之聲由遠及近!
“叮!”箭矢狠狠扎入甲兵面前的磚石之上,箭尾白羽顫動嗡鳴。
接著便覺地面在微微振動,馬蹄之聲越來越近!
不過幾息功夫,一隊騎兵已至近前。
沈驍勒馬停住,朝大長公主拱了拱手,道:“圣上命我護送宋少卿回大理寺,還請殿下放行!”
殿前司的騎兵都是從各個軍隊挑的翹楚,是京城最精銳的隊伍,若是動手,大長公主一絲勝算也無。
她眼中慍怒之色越濃,染著蔻丹的手深深嵌入掌心折斷,冷冷道:“指揮使來得倒是及時。”
沈驍不卑不亢道:“圣上命令,自然不敢耽誤。”
“真是條忠心的好狗。”她清叱一聲,“放他們過去!”
宋瑯玉朝沈驍拱了拱手,重新回到馬車上。
之后一路平順,所有證物都放進庫房,命專人看守。
然而當夜大理寺便走了水,存放證物的房間又是木制結構,雖極力撲救,火勢卻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