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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晃了晃,溫皎懶懶道:“眼看世子爺要成親了,我賴在府中也不像話,所以準備搬出去住。”
宋瑯玉解下大氅拋在紅木衣架上,蹙眉看她:“陳宅還沒修好,你搬哪里去住?”
“我讓人在柳南巷賃了一座宅院,今日便要搬過去。”
“你不怕再有人縱火?”
“我有一事忘了稟明世子……”溫皎的足尖輕輕擦過他的小腿,甜甜笑道,“我同武定侯打了個賭,賭我三個月內能否當上侯府世子妃,這期間他不會殺我。”
宋瑯玉古井般的眸審視著她,語速平緩:“難怪你不追究陳宅縱火案的嫌犯,原是同他做了交易。”
“還要多謝世子費心給我尋得了籌碼。”
“與虎謀皮,當心皮未得,反噬己身。”
溫皎對上他清冷的眸子,心中一片澄明。
炭火炸了一聲響。
“總要盡力一試。”
正房的門被推開,徐書嫻從內出來。
溫皎催促:“徐小姐來尋你了,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宋瑯玉深深看她一眼,抬步出了門。
溫皎望向院中,見徐書嫻正幽怨看著她,待看宋瑯玉時,立刻變了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他們二人并肩而行,倒是登對。
她又在西暖閣等了一盞茶,徐家母女便走了,溫皎進了正房。
“婢女說你等了許久,凍壞了吧!”吳氏拉她坐下,一面給她暖手,一面笑道,“方才可同徐小姐打了照面?你覺得她人品如何?”
溫皎笑道:“不過瞧了兩眼,不知徐小姐品性如何,但看她模樣賢淑,將來應是位寬仁的主母。”
“我今日在她面前提過你,她說與你一見如故,想是將來不會為難你。”
“母親喝茶。”宋瑯玉打斷吳氏的話。
溫皎伏在吳氏肩上,嬌笑道:“姨母你瞧,大表哥這是害羞了呢!”
宋瑯玉淡淡看她一眼。
三人用過午膳,溫皎同吳氏辭別。
“那宅子還未修好,你急著搬出去做什么?”
溫皎撒嬌道:“若是我一個人,便是姨母趕我走,我也賴著不肯走的,只是如今還有弟弟在外,我放心不下他。”
“那有什么,將你弟弟也接進來便是,何必非要在外租宅子住?”
“那宅子已租下了,怕是不好毀約,母親還是讓她搬出去住罷。”宋瑯玉竟開口替她解圍。
溫皎并不領他的情,只當他是見了徐書嫻這樣的大家閨秀,便瞧不上自己了,心中略有幾分悶,涼津津的看著他,話卻是對吳氏說的:
“姨母便讓我搬出去吧,免得我在這礙了表哥的紅鸞星動。”
宋瑯玉面色無波,似沒聽出她話中的嘲諷。
待她走后,吳氏問:“你今日見到徐家姑娘了,可合心意?”
宋瑯玉靜默片刻,方道:“來年皇上欲讓我主持重修律法,只怕有的忙,婚事不急。”
“你年歲不小了,滿京城瞧瞧,像你一般年紀的人,哪個還沒成婚?且你修律法便修律法,又不耽誤你成親,難不成你一整年都不回家?一日的空閑也沒有?”吳氏豎起眼睛發怒,手指用力點了點他的額,“你若是覺得徐家小姐不合適,我再為你尋摸相看便是,你心中是怎么想的,與我直說便是,不必拿著公事搪塞。”
“母親為兒子婚事勞心,兒子感念,徐小姐門第品貌皆是良配。”宋瑯玉為吳氏倒了一杯茶,冬日暖陽透過窗欞映在他的臉上,眼睫陰影遮住了他眸中的幽光,“只是兒子心中屬意另一人,徐家便不必再往來了。”
吳氏半年前便留意起徐書嫻,當時宋瑯玉也知她與徐家往來,并未阻止,想來當時對徐書嫻并無不滿,今日是她第一次邀徐家母女上門,算是展示交好之意,怎么他才見了一面,便又拒絕。
“我本也沒同徐家說要結親,日后不往來便是,”吳氏對自己兒子尚有幾分了解,他自來穩重,并非朝三暮四之人,追問,“只是這才幾日的功夫,你心里怎么就有人了?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小姐?我可認識?”
“她家世平平,并非高門小姐。”宋瑯玉目光如水。
吳氏蹙了蹙眉,復又嘆了口氣:“你父親手掌京畿兵馬,你外祖父門下故舊皆在軍中任要職,你若想得皇上重用,自娶不得重臣之女,當初選徐家,也是因為徐太傅手中并無實權,你看上的那人,家世不顯便不顯,只是定要賢良淑德,敦厚和順,是名門之后。”
那人……笑里藏刀,綿中裹刺,勾三搭四。
與“敦厚”“和順”毫不沾邊。
吳氏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默認了,又有些擔憂:“皎皎可知道么?”
宋瑯玉微微一哽,方淡聲道:“日后兒子自會告知她。”
“你還是抓緊些,既要告訴皎皎,也要告訴你那心上人,這事隱瞞不得,莫誤了人家。”
“兒子知道。”
*
“先前是我不知陳小姐身份,誤以為你是國公府的婢女,實在唐突,今日特請你來,便是想同你道歉的。”徐書嫻態度和善,親自給溫皎斟了一杯酒。
兩人本沒什么交集,只是她三番四次下帖子請,又說有重要的事要告知她,溫皎才來的。
“不過問了一句話,徐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溫皎一身碧色斗篷,領口一圈雪白狐貍毛,越發襯得她肌膚賽玉,烏發沉沉。
她手指輕輕擦過杯沿,似笑非笑:“你若有事,直說便是。”
徐書嫻初見溫皎時,便是她與宋瑯玉在一處,那時宋徐兩家已開始走動,雖沒說明要結親,可大家心知肚明,徐書嫻自然不喜歡溫皎。
后來聽人說起溫皎的身世,又見宋瑯玉為她父親的案子殫精竭慮,甚至為了她同大長公主和七皇子針鋒相對,徐書嫻心中便更不舒服。
上次去過鎮國公府后,吳氏那邊忽然就不積極了,托人去探聽,只說宋瑯玉忙于公務,暫時不急著定親。
他本是京中最耀眼的郎君,家世顯赫,人品貴重,芝蘭玉樹,前途無量,若能嫁給他,也是一生圓滿。
徐書嫻心中焦灼,便暗中留心宋瑯玉的行蹤。
誰知前幾日,她見宋瑯玉攔住了溫皎,素來冷靜沉著的人,面上竟有慍怒惱恨之色。
徐書嫻擅長洞察人心,立時便看出宋瑯玉對溫皎不同,心中既驚又恨。
她若什么都不做,宋瑯玉應是不會娶她的。
可國公夫人先前既然準備結親,說明是看好她的,若什么都不做,徐書嫻實在不甘心。
她原本明明可以嫁給宋瑯玉……
渴求最終戰勝了理智。她派人去打聽溫皎的事,得知了她和肖燕麒牽扯不清,她立刻雀躍不已,可又怕兩人婚事不成,便決定鋌而走險,做一回“紅娘”。
“宋徐兩家前段時間已在商量婚事,你既是宋世子的表妹,將來我們便是一家人,日后總要時常走動,”徐書嫻站起身,舉杯施禮,“我敬陳妹妹一杯酒,日后你我便是姐妹。”
徐書嫻身體緊繃,眼睛不安盯著溫皎面前的酒杯,她嘴角噙笑,端起酒杯嗅了嗅,便聞到一股極幽微的甜膩香氣。
青樓很常見的媚藥,會讓女子身體燥熱,四肢酸軟。
溫皎又看向斟酒的銀壺,是能“一器出兩液”的兩心壺。
徐書嫻已飲了杯中酒,此時正眼神熱切地看著她。
溫皎覺得沒意思極了,才要將手中酒杯放下,轉眼卻看見一個人進了對面廂房,她忽然來了興致,改了主意。
勾了勾唇,她舉杯飲盡杯中酒。
徐書嫻眼中一喜,忙又給她斟了一杯酒。
溫皎一想起將要發生的事,便覺得有趣,一連飲了數杯。
那酒中的媚藥很快起效,她只覺頭昏腦漲,四肢酸軟。
“陳妹妹你怎么了?可是不勝酒力?”徐書嫻低聲喚她,又同婢女一起將她扶起來。
“我扶你去隔壁客房休息,你先睡一會兒。”
溫皎被二人扶到隔壁客房躺下,兩人便離開關了門。
溫皎坐起身,緩了緩,開門攔住了個酒樓的伙計,給他一錠銀子,讓他去對面天字二號廂房幫忙尋個人。
“姑娘要尋誰?”
“大理寺的宋大人。”
這酒樓往來皆是貴客,那伙計也未驚訝,只問:“若宋大人問起是誰尋他,不知小的該怎么回答?”
溫皎腦中有些混沌,聲音又甜又憨:“你就同他說,若不快來,他的……他的阿皎就要被人害了。”
那伙計得了銀子,又聽她說的嚇人,慌忙跑去對面尋人。
溫皎關了門,只覺身上燥熱難耐,一把扥開披系帶,任由那披風墜堆在地上也不管,晃晃悠悠摸著門邊的圈椅坐下,喉間干渴,可桌上的水壺里沒有水。
“嘭!”門被推開。
呵,來得可真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