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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回頭看一眼，低聲和周大說：“大哥，這小子是不是要把自己餓死。”

“草！”周大后知后覺想到這一點(diǎn)，夾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手一抹嘴起了身，扯著謝昭的頭發(fā)就把人拽出屋了。

玉念懵著，直到屋外拳腳落在皮肉上的聲音傳來，她才撲回母親懷里，害怕的哭了。

“你還他媽絕食！吃不吃！吃不吃！再不吃老子掰開嘴往你肚子里塞！”

“咚”地一聲。

好像是院子里剛壘起來的雪人倒了。

周大騎在謝昭脊骨凸起的背上，像教訓(xùn)畜生一樣，把他青紫的臉往雪里按，“給老子吃！不吃飯就吃雪！”

楊德和高淑都沒了吃飯的胃口，高淑捂著玉念的耳朵，面露擔(dān)憂。

周二的胃口不受影響，他大口吃著菜：“沒事，常有的事，大少爺皮賤，短打。”

玉念哭的嗚咽，不明白給自己糖吃的叔叔怎么一瞬間變成大魔頭。

周二看了眼玉念的小臉，起身推門道：“行啦！別打了，把孩子都嚇哭了。”他轉(zhuǎn)身坐回桌上，生疏地安撫道：“沒事，沒事的啊。”

周大依舊扯著謝昭的頭發(fā)進(jìn)屋，破襖子里的棉絮亂飛，他像扔布袋子似的把謝昭扔回墻角，吩咐周二道：“明天再不吃就掰開嘴灌。”

“嗯嗯，知道了，吃飯吧。你倆也吃啊。”周二看著楊德和高淑說。

高淑壓下一聲嘆息，哄著女兒：“囡囡別怕，吃點(diǎn)東西。”

玉念搖頭，從母親膝上跳下來，抹著眼淚走到謝昭面前，又把那餅子往謝昭嘴里塞，抽噎著說：“嗚……小昭哥，快吃快吃，不，挨打，不挨打。”

謝昭眼眶青紫，雪水混著鼻血流到嘴邊也不擦。

玉念噙著淚回頭看了看母親，高淑叫她回去，她沒聽，低頭看著手里的餅。

玉念想，是餅太干了。

于是細(xì)細(xì)小小的手指費(fèi)勁地扯下一塊餅，她含在嘴里，用口水浸透了，泡軟了之后拿出來，輕輕撥開謝昭的嘴唇，放進(jìn)去。

她回頭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大周二，小聲說：“小昭哥，吃，吃。”

周大盯著玉念看了一會(huì)，扭頭問楊德：“這孩子是個(gè)傻的？”

楊德搓了搓手，擠出個(gè)笑：“啊，是。”

周大嘆氣：“可惜了，多好個(gè)美人胚子，是個(gè)傻子，”他嚼著餅：“落在個(gè)這么窮的人家，以后要遭罪了。”

周大又說：“我也是瞎說，人這命誰能說準(zhǔn)呢？這大少爺也有跌落凡塵的，小姑娘命要是好，也能金尊玉貴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楊德干巴巴笑了兩聲：“但愿吧，若能如此，我和她娘死后也能安心合上眼了。”

說完這些，桌上安靜，沒人說話。

屋子里只有玉念嗚嗚咽咽的聲音。

她還小聲勸著謝昭。

周大回頭看一眼，起身走過來道：“你小子真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一靠近，玉念瑟縮著，想躲，卻沒躲，手指越發(fā)用力，把泡軟了的餅往謝昭嘴里塞。

“不打，不打，嗚嗚，叔叔他吃了吃了的，嗚嗚……不打不打。”

周大皺眉叫高淑：“快把孩子抱走。”

高淑抱起玉念，她仍看著謝昭：“哥哥快吃，不挨打。”

周大沒再打謝昭了，餓一頓餓不死，餓三天也餓不死。

這家有小姑娘，不能叫她看見不好的場(chǎng)面。

吃過飯后，周家兄弟躺在楊家小屋里消食，商量著一會(huì)輪流看著謝昭，免得他吊脖子尋死。

看著人不叫尋死怪累人，但對(duì)付不想吃飯的犯人很簡(jiǎn)單。

等到了下一個(gè)驛站，把漏斗往嗓子眼一懟，滾燙的粥水一灌了事，絕對(duì)餓不死。

那感覺可不好受，灌幾次之后嗓子眼血肉模糊，等再把漏斗拿到面前的時(shí)候，就知道吃東西了。

謝昭在外屋灶臺(tái)邊坐著，脖子上有根繩子拴在門檻上，跑不了。

高淑從另一間屋里出來，小聲和謝昭說：“我給你燒點(diǎn)水，你擦擦洗洗，待會(huì)我把我男人的舊衣裳給你，你換上。”

謝昭一動(dòng)不動(dòng)。

高淑嘆氣，勸他：“你這薄棉衣不行，該凍死了。”

謝昭心想，那正好。

高淑沒再說話，她去挑水，玉念偷偷鉆出來，蹲在謝昭旁邊，引火。

“小昭哥，你吃了嗎？餅子。”

小火苗映的玉念的眼睛極亮，謝昭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收回視線，許久之后，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玉念咧嘴笑了：“明天也吃，不挨打，好不好？”

楊德抬了個(gè)大木盆進(jìn)來，高淑燒好水之后倒進(jìn)去，等著謝昭脫衣裳。

見他不動(dòng)，高淑也不廢話，直接伸手去扒。

在她眼里都是孩子，沒什么要避諱的，她瞧見謝昭這模樣就心疼。

玉念蹲在灶臺(tái)邊就著柴火的余溫取暖，忽然指著謝昭說：“哥哥肚子下面有大蟲子！”

高淑沒忍住笑了，謝昭愣了下，然后雙手擋住。

高淑說：“你快坐進(jìn)盆里，她就看不見了。”

謝昭一屁股坐進(jìn)盆里，濺起一些水花，高淑看著他，有些疑惑地說：“水也不燙啊，你這孩子耳朵咋這么紅。”

說完也不等謝昭回答，就拿起毛巾給他搓背，洗頭，沒一會(huì)水就渾了。

玉念饒有興致地走過來，伸手?jǐn)嚵藬囁骸靶≌迅纾K臟。”

謝昭微微轉(zhuǎn)了個(gè)身，后背對(duì)著她。

上半夜是周二看著謝昭，他聽見聲音，走出來靠在門框上，“大嫂，你管他干啥，還給他洗澡。”

高淑笑：“當(dāng)了娘就是看不得孩子吃苦。”

周二端正神色，對(duì)謝昭說：“記著點(diǎn)，日后真有東山再起的時(shí)候，別忘了還人家的恩情。”

高淑往謝昭腦袋上澆水：“哎呀，說那些干啥，真有東山再起的時(shí)候就把這些都忘了，恩仇都不記，邁開步子往前走，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看著謝昭沒動(dòng)靜，周二罵了一句：“白眼狼。”

洗干凈之后，高淑拉他到灶火邊烘頭發(fā)，順便把楊德的舊棉衣套在他身上。

“囡囡，來看看哥哥長(zhǎng)得多好看。”

玉念蹲在謝昭正對(duì)面，看著他。

謝昭也看著她。

玉念說：“小昭哥好看。”她指了指自己：“我也好看。”

高淑抱起她：“好了，咱們回去睡覺吧，哥哥也要睡覺了。”

玉念朝著謝昭擺手：“哥哥睡香香。”

小孩子困意來得快，玉念又格外乖，放床上拍一拍小肚子很快就能睡著。

她睡著后，楊德和高淑的嘆息便傳了出來。

一個(gè)窮人家的漂亮傻姑娘，她的未來幾乎是可以預(yù)見的。

藏？能藏多久？早晚叫有權(quán)有勢(shì)的惦記上。

命好的能不受罪，可誰敢賭？

周二坐在椅子上，聽著這倆夫妻的話，跟著嘆息。

“是禍不是福啊……唉……”

謝昭的目光緩緩移到玉念睡下的小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