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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恙么。”
蕭洛陵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緩而深沉,并未因適才的心魂悸動引起半分波瀾。
因此緒芳初也就毫無察覺。
她收回帕子,看向臉蛋滾圓、認真聽講的小太子,莞爾:“嗯。小殿下的身體已經很結實,將來說不定……”
“說不定什么?”
察覺她的遲滯,蕭洛陵往下問。
緒芳初頓了頓,忐忑著說道:“說不定比……還要強壯。”
蕭洛陵的語氣不辨喜怒:“你不必如此審慎,直說比朕要強壯,朕沒那么心胸狹隘置你的氣。”
緒芳初是想說的,只是想到皇室父子終歸與旁人不同,父子之間也難免存有猜疑、隔閡,君父不喜兒子青出于藍,也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因此她在言辭上就不能不有所顧忌。
好在蕭家父子畢竟是半路出家的國君,沒那么多算計與講究,眼下,圣明天子膝下僅有一子,是他唯一的香火,而大靖江山要后繼有人,需要蕭念暄踩在他的肩膀上往前。
想到這,她好像也忽然理解了他的一些行為。
蕭念暄夾在兩人中間,一會兒望望這個,一會兒望望那個。
他敏銳地察覺到,阿耶對眼前的醫官,與對別的女人不太一樣,雖然他也說不上來是怎么不一樣法,但父子共性,他對阿耶的很多心事,都把握得非常準確。
他挪了挪自己的臀,朝緒芳初朗朗一喚:“阿初。”
這老成的一聲,叫得緒芳初猝不及防,瞪大了星眸,錯愕望他。
就連天子的臉亦有一分抽動。
那小鬼渾然不覺老子已經生了氣,自顧自地朝著緒芳初笑,釋放奶娃娃引人垂涎的魅力:“阿初。我記得你的名字,你看,我說過我會記得。”
緒芳初尚未從驚怔之中回過神來,忽聽天子含著森意的質詢在耳朵里爆開:“誰教你如此叫人的?”
小太子搔了騷后腦勺,認真地說:“阿初是我的朋友呢。阿耶說過,對朋友就是要很親近的。”
蕭洛陵教他的是,對朋友要友好親切,而不是教他成為孤家寡人。
蕭洛陵有種自掘墳墓的懊悔。
他并不排斥蕭念暄親近緒芳初,卻擔憂有朝一日,他對生母的渴望,終究讓他會盼望著回到母親的身邊去,拋棄與他曾相依為命的自己。
而現在,崽子對母親天然的好感,就是令他的處境最是危險的因素。
他沒說話。
緒芳初也不敢冒犯,斟酌著回:“臣只是太醫署的一名醫官,位卑言輕,何敢與殿下為友?殿下折煞臣下了。”
蕭念暄怔住了,回頭看向阿耶,不知該怎么處理。
蕭洛陵淡聲道:“他喜歡你罷了,你今日危難之時,不也想的是向他求救么。”
緒芳初的胸口砰砰地跳,屏息聽完,暗忖自己何德何能啊!
蕭洛陵垂目看椅上懵懂不解的蕭念暄,解釋了今日緒芳初欲向其求助的經過。
聽得小太子一愣一愣的,眼也不眨。
言畢,天子緩緩抬手,在蕭念暄的發頂上一拂而過:“阿耶問你,如果阿耶今日不在,她求助望舒殿,你會幫她么?”
緒芳初震驚莫名地看向天子。
蕭念暄不假思索:“會!”
他的答案清亮而真摯。
緒芳初更是駭吸口氣,作聲不得。
這父子倆是在打啞謎,還是唱大戲呢?她只是區區一介醫官,機緣巧合施了一回針術,居然就如此深受這兩父子信賴?
緒芳初完全不敢應聲。
蕭洛陵緩笑著又撫了撫蕭念暄的發頂,笑意和煦地問:“為何?”
蕭念暄舉起了胳膊,踴躍發言:“阿耶說過,不能讓別人欺負我的袍……朋友!”
原話是“袍澤”一詞,是南下征討嶺南節度使時說過的,蕭念暄記得很深刻,只唯獨“袍澤”一詞他不太能記得了,經阿耶提醒,換成了“朋友”。
“很好,”蕭洛陵不無縱容地溫笑,“對你的朋友保證吧。”
緒芳初大驚失色,忙躬身行禮,“陛下!這,這只怕不可!”
“朕總有不在的時候。”
蕭洛陵語氣偏沉,肅然,不容抗命。
“你很聰明,你的靠山也選得很好,念在你救治太子,兼替朕按摩舒緩病狀的份上,朕也同意了。日后有此靠山,于禁庭行走,也無需再看任何人臉色。朕答應,護了你就是。”
緒芳初的腦子一時叮的一聲,忽意識到一事。
朱嬤嬤今日所行之舉,實在大有不軌、僭越,陛下念在朱嬤嬤曾是隴右出身的老人的份上,對她的過失必然會輕拿輕縱,今日說這么一番話,實則不過是為了安撫自己。
她沉沉地吸入一口氣,忠心表態:“陛下放心,臣知曉分寸,絕不會把這件事往外傳的,尤其是臣的父親。”
說完她苦了臉色,哀哀地道:“只是,臣好像請林醫正向家父傳過話了,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