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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次不敢說的話,這次卻能說了,她淺嘗輒止地放下了湯匙,大逆不道地問:“這也是陛下做的?”
“當(dāng)然啦,”提到此處,小太子像是很驕傲似的,高高仰起自己的胸脯,眼神清似一汪水,好看至極,令她不得不將目光流連在他的身上,“阿初不是說好吃嗎,昨晚阿耶做的,我特意忍著,說不想吃,留到今天早上才端出來。”
宮人們知曉殿下愛吃,為杜絕浪費(fèi),整夜里用冰塊鎮(zhèn)著,密不透風(fēng)地掩了三層,又用一口厚實的笊籬罩著,保證風(fēng)味不失。
今早端出來時,還是噴香的。晚晴偷偷嘗了一口,生怕味道有失,殿下吃了鬧肚子,確認(rèn)無虞后,才敢去叫緒醫(yī)官前來。
緒芳初聽說果然是陛下做的之后,不但沒放下湯匙,反而更加膽大包天地嘗了幾口。
眼眸微瞇,她靜靜看向奶團(tuán)太子:“好吃。”
唯美食不可辜負(fù),即使再討厭那人,但面對美食也必須保持客觀。
蕭念暄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這是前菜,還有早膳。”
他的小手身過了圓桌,勾了勾緒芳初的醫(yī)官縐袍,“阿初,陪我吃點(diǎn)兒吧。”
緒芳初輕挑娟眉:“也是你阿耶做的?”
蕭念暄重重點(diǎn)頭:“嗯!很好吃的!”
本來不餓的,那就必須嘗一嘗了。
緒芳初也不知自己是出于怎樣一種心理,興許就是想要報復(fù)新君。那個男人威壓太盛,權(quán)柄太高,她在他眼前像條翻不過江的泥鰍,不敢忤逆分毫。那個兩日之期,分明就是剝削,是對臣工的壓榨。
那么她吃了他費(fèi)心做的早膳,也是一種無聲的回敬吧!
所以說下位者就是如此悲哀,對如此自欺欺人之事,還要勉強(qiáng)自我安慰啊。
想著想著,緒芳初的眼底浮出一股郁哀來。
好在,晚晴上菜很利落,見到那些色香俱全的珍饈菜肴后,緒芳初眼底的悲哀就散了。
這早膳做得偏清淡,但花樣繁多,陛下竟然有空蒸了一籠屜的肉包,還做了一鍋米粥,配一些清炒的時蔬,葷食則有火腿燴云菇、澆汁鹿肉。
考慮到小孩子牙口不全,鹿肉燉得軟爛脫骨,澆汁咸鮮,醬香濃郁,而火腿則是為云菇提味的,蕭念暄向來只吃云菇。
但緒芳初最愛的還是那一籠包子。以前在青云山,師太們每逢初一十五就是蒸包子,用各類素食,配合調(diào)料,蒸出一股鮮香的肉味兒來,常常勾引得她饞蟲大作,庵里忙前忙后時,慈安師太就會抽空送一屜包子來。
那包子的面發(fā)得極好,蓬軟如綿,口感極佳。
陛下做的包子是肉餡兒的,口感更是勁道,咬下去,包子皮里的肉餡便在口腔里飛濺出汁水來,熱湯混雜著肉香,猶如爆漿之感,令食客回味無窮。
每一個吃過阿耶做的飯的人,都是贊不絕口,這點(diǎn)兒自信蕭念暄自然是有的,他不禁要為阿耶夸口:“叔伯都喜歡阿耶做的飯菜。但是阿耶很少做。”
因為那會兒在打仗,阿耶是主帥,要坐鎮(zhèn)軍中盤算戰(zhàn)機(jī)運(yùn)籌帷幄,沒太多空閑,所以往往只能做他一人份兒的。
他吃不完,帳里就有很多聞了腥的貓兒,嗅著氣味鉆進(jìn)來,臉上堆滿了慈愛的笑容,摸他的小腦袋說:“小主公,我不想吃干糧了,你看看我,嘴巴都干出皮了,你就把你吃不完的分我點(diǎn)兒唄?”
每回他都會答應(yīng)。
然后,他就與叔伯一起吃。
那些怪叔伯還約好了,每人只能陪一日餐,輪流來。
其實他們大快朵頤的,吃得很多,害他總也吃不飽。
阿耶知道了后,罵他們是“饕餮”,但后來還是默許了。
“饕餮”是什么意思,他到現(xiàn)在也不太懂。
但是,蕭念暄知道,他喜歡和大家一起吃飯。
也許阿耶確實是太忙了,如果阿娘也在,阿娘能陪他吃飯就好了。
小奶團(tuán)捧起一只溫?zé)岬陌樱瑑芍皇职耍媒o對面不知在想什么、仿佛在出神的緒醫(yī)官,輕聲喚她:“阿初。以后有好吃的,我都叫你來吃好不好?”
緒芳初抓起包子啃了一口,不知怎的啃出了一股苦澀滋味,低頭,語氣沉寂:“臣實在不敢,亦是不配。”
太子殿下對她似乎太好了。
蕭念暄很失望。其實,他也把這樣的話,對晚晴說過。
但晚晴的反應(yīng),比阿初還要激烈許多。
也許他確實是沒有朋友了。
畢竟是自己生的,他一砸吧嘴,緒芳初就看出了他的失落。當(dāng)年她送走了蕭念暄,可以說生而未養(yǎng),她不是個盡責(zé)的娘親,面對他的失落,她心里竟有些莫名的難受,像是空了塊。
緒芳初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她的未來不在內(nèi)庭,對這種莫名而來的情緒應(yīng)當(dāng)及時懸崖勒馬,以免放任恣肆,到失控地步。
可她還是在面對他眼簾之下驟然撲出來的一線水痕時,心驚魂動。
她居然握住了蕭念暄的手,“臣答應(yīng)殿下就是了。”
蕭念暄的神情霎時就如撥云見日般晴朗,他滿懷欣悅地站了起來,縱身朝緒芳初就撲了上去:“太好啦!多謝你!”
他傾身撲來,緒芳初不敢不接。
若是不搭手接過,這小奶團(tuán)就要撲摔在地面,她驚慌失措地用雙臂將他整個兜住。
那么小一只,軟軟地,撲入懷中,像是一團(tuán)云,又像是一朵棉,輕盈無質(zhì)地,埋入她胸口。
蕭念暄也說不上來為何。緒醫(yī)官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氣息,恬淡芬芳,像是一種香草的味道,又像是很多種香草混合的味道,幽拂沉浮,極致的動人中又含有一點(diǎn)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