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洛陵道:“百多年前的舊事了。蕭家到了朕這一代,沒有留下任何祖產,我們世代居于洛陵,家徒四壁,唯有一本兵法和一本蕭家槍譜傳了下來,朕少年時所學的,就是那兩本書。冬夏勤練,遂有今朝。”
緒芳初欽佩不已,“孟子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這句話被陛下詮釋得淋漓盡致。”
蕭洛陵道:“祖先奮斗,掙揣功業(yè),無非是為蔭蔽后世子孫,朕之一生不甘平庸,要朕的后嗣,便是太子,將來不必走朕這條險路,朕要留給他的,必然是一個河清海晏的太平之世。所以這條路,朕如今也才走到一半。憾無同行之人。愛卿。”
緒芳初被他喚得頭皮發(fā)麻,骨骼輕顫,這種感覺倒不是源自于恐懼。
從與暄兒相認之后,她就明白了,天子根本未對她動過殺心,興許一早他就認出了她,只是從始至終都如逗貓似的,在戲弄她玩。
沒有了殺身之禍的威脅,緒芳初在他面前多了幾分坦然,但仍是被他壓低了喉音的磁沉嗓音,驚得心底層層輕戰(zhàn),漣漪波動。
“不提那些,”他看向懷中人,暗沉的眸光自她白皙的臉頰上覆下,低語道,“朕正練書。愛卿的芳名,是哪三個字?”
緒芳初腹誹他怎可能不知,怕是在得知她這么個“拋夫棄子”的女人就是緒廷光的女兒時,就已經將她的生辰八字、祖宗八代的族譜都翻了個底朝天兒了,以他九五之尊的手段,要查探這些豈非易如反掌。
但她仍是只敢咬唇回話:“臣名芳初。百花之芳,起始之初,取自古句‘夏始春余,葉嫩花初’。”
他將她的閨名,堂而皇之地細品了一番,化作唇瓣上揚的弧度,提筆蘸了朱砂,在宣紙上留下她的名字。
她從來不知,她那柔軟的春意盎然的名字,有朝一日竟被寫得鐵骨銀鉤、殺氣騰騰。
她看了一眼便覺得沒眼看,耳畔又傳來他的詢問聲:“朕這字寫得不好,得再練練。愛卿可有乳名否?”
緒芳初心想,狗皇帝當真不是在套話么,便是有這會兒也只得說沒有,“臣自小只得一名,未有乳名,也不曾有表字。”
“是么,”蕭洛陵低笑,“朕聽聞長安女子也多有取字號之風,譬如你的三位姐姐,就各自有表字,緒三娘子也有‘蘭君子’的雅號。愛卿沒有,莫非還在等人來取?不如朕替愛卿取一個雅號如何,就喚——妙真仙姑。”
她身子骨一緊,霎時羞恥得滿臉通紅。
好色之君。當真是好色之君。
他又道:“朕謬誤了,忘了愛卿是被庵堂收養(yǎng)的,取道家之號實有不妥,不如便取個帶些禪意的號。”
緒芳初好奇等著,他又不說了,她最討厭旁人話說一半押著賣關子,忍耐得渾身難受,卻見他將筆鋒濡了墨,在他寫下的名字后,又攥筆寫下兩字:
今安。
無論昨日種種,多少顛沛流離,今都安然自在。
緒芳初蹙眉不語。
“不喜歡?”
緒芳初澹然反駁:“看來陛下很是喜歡這個‘安’字,安邑公主之‘安’,‘今安’之安。”
他一愣,也是沒想到這上頭來,恍然意會過來之后不由失笑,長筆抵住了額心,“朕錯了。你莫吃醋。她那個封號不過是取自封地之名……”
越解釋越顯得不自在,他認了輸,“確是朕錯了,朕另外替愛卿起一個。”
“阿彌。”她低聲說。
蕭洛陵微微頓筆,垂眸望向懷中紅唇翕動的女子。
她臉色不自然,重復了一遍:“臣的乳名,喚作阿彌,母親所起。原本是寄望女兒圓滿無缺。”
誰知后來樣樣都缺。
自母親撒手人寰后,也很少有人會如此喚她,除了她與春娘以外,這個乳名再無其他人知曉。
蕭洛陵將朱筆擱置,雙臂環(huán)繞過女子輕顫的肩脊,幽聲安撫:“今日是朕不是,勾起你傷心事了?朕并非有心,阿初,朕是知曉你為朕千秋節(jié)備了賀禮,心中暢懷,與你玩笑的。”
緒芳初怔了一下仰起臉蛋,恰與他俯身而下的鼻端相碰,一碰之下,緒芳初飛快地往后退了一些,震愕地道:“臣是做了一枚平安符,只是陛下怎知道?”
對方這是不打自招,承認一直以來都在太醫(yī)署周遭安排了眼目么?
蕭洛陵并不隱瞞,“暗衛(wèi)傳報。朕只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也想知曉,你平日里做了一些什么。不是為朕做了一枚平安符么,拿出來看看吧。”
緒芳初聽到他這句話,心底松了一口氣,看來他只是安排人在太醫(yī)署外盯梢,并沒有把那些眼睛安插到靈樞齋內部。
她曼聲低笑,掌心捂住了腰間的香囊,輕輕搖頭:“誰說這是為陛下做的?這是臣為太子殿下準備的,花了臣好幾個晚上呢。”
蕭洛陵的視線有一瞬僵持,而后,他的眸光陰森壓沉了下來,涼意浸透,酸味更是彌漫。
-----------------------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和兒子搶老婆開始。
第49章
緒芳初將已經做好的平安符從腰間取出, 特意在陛下眼底晃了晃,晃得他臉色愈發(fā)深沉如淵, 漆眸深如子夜,眼底的那股酸味和不快簡直要溢出眼眶來。
都說天子應當喜怒不形于色,可她看他,好像分明是在吃著兒子的味。
由此可見小家伙一定未曾向他阿耶吐露玄機,所以現在攻守之勢異也,占據上風縱觀全局的換成她啦!怪不得之前這個男人總愛戲弄于她,原來這種將人玩于股掌的滋味如此香甜。
該他受的。她心里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蕭洛陵語氣極涼:“離朕的千秋節(jié)還差些時日, 愛卿為太子做了平安符,為朕準備的, 想來不能比這個寒酸。”
緒芳初在心中暗暗地罵了他一句,面上卻截然相反, 綻出笑意來, 趕緊將被天子虎視眈眈盯作盤中肉的平安符收回, 用手攥了捂著,“臣與殿下是忘年之交,與陛下卻……”
“與朕是什么?”
他瞧她的膽子真?zhèn)€是肥了不少,往日縱有些陽奉陰違之處, 但有不滿的地方, 也多是皮里陽秋, 現如今是直刺了他的臉來。
他心中也知, 除卻共同孕育一子的關系,他們之間便只有君臣關系,至多他暗中含了欲念肖想于她,而她僅只是忌憚他的權勢被動地承受,從未給予他任何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