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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抿了抿嘴,真是你說東來他說西。
他輕應了聲,轉頭先回了屋。
約莫過了個把時辰,宋風隨正在屋里的涼榻上吃果子,聽得安哥兒說狗三兒回來了,他連忙放下吃桃肉的叉勺,往段閻那邊去。
“許是先前衙役看管得松懈,有人進出了村子,這廂旁的村落也發起了好幾例疫病。
監鎮官帶著大夫在鄉里扎了營,配了不少藥方給染疫病的農戶吃,這頭還沒見著起效的方子,本就急,旁的村卻又跟著還起了病疫,更是惱火。”
狗三兒棘手道:“鎮衙門的人手不夠,孔大人便差遣了錢三兒帶人協同封鎖村子,加緊看守力度。”
宋風隨聽此,連問:“也便是說現在進不去村子了?!”
狗三兒抹了把汗,耐著性與宋風隨解釋:“若單只是加大了看守力度,還是官府的公人,那還有得商量,偏不巧是錢三兒協同了辦事。”
宋風隨不明所以:“這錢三兒是個甚么人物?”
狗三兒不好言,只好看向了段閻。
“他是個殺豬匠,但攬管了巖鎮這一片的肉食行,頗有些人脈手段,原本和我是同鄉,但現在........是對家。”
段閻也不瞞他。
宋風隨明悟了些,便問:“對家到何種地步?”
段閻干咳了一聲:“淵源頗深。小雁兒村兩家富戶,一家姓段,一家姓錢,打是爺輩起,兩家就在明里暗里的爭鄉長位置。
這兩戶人家自不必多說,便是我跟錢三兒家,我爹先前受傷卸任,職務又落在了他們家手里。祖輩上就在暗暗較勁兒,我和他耳濡目染,自小也跟著在比較,只巴不得彼此倒霉。”
說著,段閻還補充了一句:“那個,從前鄉里一起長大的季合,嫁給他了。”
本在沉思的宋風隨聽此,不由一下抬起了眸。
他看了段閻一眼,心想,那屬實是過節頗深了。
段閻道:“也便是說,就算我肯低頭向他求個人情,他譏諷嘲笑都還只是小事,說不得會趁此捏著人的短處不撒手,反更壞事。”
畢竟那錢三兒也不是個良善的好漢,會趁著時疫動亂的時候,把著肉行率先漲價受利,可不完全能做出這樣的事。
宋風隨知道了段閻的為難,放緩了些聲音:“我也只是問問,并不是要逼著你一定去找他走門路。事情有變,實也不是誰人能控制的。”
“眼下這境遇,許我不以你的名義,另想法子或還好辦些。”
“不行,外頭人員混雜,你千萬不能獨身去冒險。”
段閻心里警鈴大作,他怕宋風隨單獨行動,到時候成人手中的羔羊,既說了要相互幫助,他自要保護好他:“你別急,我一定想辦法讓你回去家中。既不能光明走正路回去,便多費些精神,試試看小路。村野間不似鎮子修筑得有城墻大門,封鎖也沒那么好封鎖,總有疏漏的地方。”
“等今晚入了夜,我去摸一摸小路。”
宋風隨聞言,立便道:“我跟你一同去!”
“山林野地的小路本就難走,又在夜間,蟲蛇鼠蟻出沒,你這身子,怎去得。”
段閻緊著眉頭:“更何況我此去也不曉得知道的小路是不是也被切斷了,今晚不能保證去了就能進村。”
他有哄著的意思:“等我找好了路,排查確保可以順利進村,立就回來接你,不耽擱讓你久等。”
“我知道我身體比之你弱許多,要是跟著前去或會拖累著你辦事。”
宋風隨道:“但我現在跟你一起去,要有路,今晚也就進去了。若還等著你尋好了路再返還帶我去,你周折不說,許這來回間,能走的路也給斷了。”
“我在鄉下也已待了一段時日,知道夏月間野路蟲蛇多,走前,我預備上些驅蛇防蟲的藥包,于你也有用處。”
狗三兒默了一會兒,趁著段閻沉默的空當方才說道:“大哥,宋公子說的也沒錯,時疫的事情要是遲遲得不到解決,村子的守衛只會越來越嚴,越早進去越好。”
段閻聽此,又看了一眼吃了秤砣鐵了心要一起去的宋風隨,微嘆了口氣,也只好答應下。
既決定了入夜要去找路,宋風隨便趕緊把配好的藥材和基本的醫用物從藥箱里騰裝進方便攜帶的包袱中。
另撿配了幾味藥,一份教安哥兒燒水時一并煮進,到時用作泡澡,好教驅蟲蛇的藥材將身體腌入味,起一層護身的屏障;再一味用做煎服,是為了預防時疫使的。
雖說是晚間行動,可一應零碎的事情辦起來,很快天便暗了下來。
安哥兒進屋來問:“李娘子回宅子來了,與哥兒謝說尋到了藥,孩子用了已經好多了。時下問公子晚間想用些甚么菜。”
“孩子沒事就好。”
宋風隨聽得尋好了藥材孩子有所松緩也跟著高興一場,思及晚食,他現在雖然沒有什么胃口,但晚上還有要緊事要辦,多少還是要吃一些。
頓了頓,他道:“午間飯菜當還余下不少,讓李娘子不必麻煩,熱了來用就是了。”
這番倘若順利的話,他回了村子,估摸是不會再有機會吃上段閻做的菜了。
說來,竟還微有些悵然。
許是實也難尋著兩個手藝能合他胃口的廚子……
安哥兒自曉得午間的菜食是出自誰手,聽了宋風隨的交待,唇間抿著笑便出去了。
晚些時候,是段閻端了餐食送來。
“可都收拾好了?”
“嗯。”
宋風隨指了指包袱,段閻放下餐盤,過去拎了拎,倒是不重點兒。
“我沒裝多少東西。”
宋風隨說罷,轉頭看著桌上的一碗小餛飩,道:“不是喚了安哥兒把午間剩下的菜熱一熱就好了麼,怎還做了這個?”
“你身體不好,還是盡量吃些新鮮的。”
段閻看著人尚且還纏著繃帶的胳膊,哪容得他吃幾口剩飯就出去辦事:“別因著有事就隨意對付兩口,正因為有要事,才更要好生吃飯。”
宋風隨抿了下唇,再新鮮的不對胃口,還不如愛吃的剩菜~
不過想著晚些時候要辦要緊事,他還是沒說什麼,老實在桌邊坐下。
他取了勺子,盛了一只圓鼓鼓的餛飩送進嘴里,不想這小餛飩聞不得甚么香氣,但入口卻皮薄細滑,餡鮮緊實。
宋風隨眼睛圓了些,偏頭看向段閻:“你做的?”
段閻倒是沒否認,但又想著某些事,立馬警惕解釋道:“你吃不慣李娘子的手藝,她做的估摸又要搪塞。
要是不吃東西就出去,身體受不了不說,要今晚能找著路回村,家里人見著你氣色不好,說不得還以為我虐待了你........”
他心思敏銳,想是知道這是在說他挑食、身體差還愛鬧騰,覺自己嫌他,應當就不會多想了。
宋風隨聽了這話,心頭微暖,他倒是考慮的周全,又還好性子。知道他挑嘴、身體差還愛折騰,卻還百般將就,甚至擔心家里人見到他不好而擔憂。
他埋下腦袋,一口一口吃完了小餛飩,還喝了些湯才作罷。
雖回應不得他的感情,但好好吃完他做的吃食,也就當不枉費人的心意了吧。
~
天黑,月兒見明,兩道穿了一身暗色衣裳的身影,趁著夜色出了鎮子,從小路上拐繞著,往榴村的方向靠近去。
夏月夜里,月明星稀,路上就是不做照亮時間長一些也瞧看得見。
段閻夜行經驗豐富,帶著宋風隨悄然的就到了榴村附近,然則遠遠地,就能看著榴村外頭火光紅亮,村子外圍上看守的人竟點了火把,以此來緊密看守著村子。
如此一來,本就在月光下朦朧亮堂的路,被火把照得更明亮了些。
段閻眉頭緊蹙,看來時疫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要不得怎能在這天干物燥的夏月夜里點那么多火,稍不留神就極有可能燃起來,到時候引發火災,更是了不得。
“看守這樣緊,我們當真能進去麼?”
宋風隨走了一路,微有些發喘,遠望著火光,心里頭不免擔憂。
“別急,先去探探路。”
段閻安撫了人一下,引著宋風隨往他記憶里的一條小路去,那路是山里的獵戶走的,田莊農閑時,原身偶會吆喝壯力進山打獵,這才跟著知曉了村里有那么一條路。
偏離正經進村的路,雜草橫生,段閻走在輕手輕腳的走在前頭,倒是連大顆的草叢都能不驚動半分,自也不會暴露。
但是他越往前走,卻是越覺不對勁,這條路已算是十分隱秘的小路了,村里除了老江湖,一般都不知道這路。
曉得的人少,也便意味著踩動的跡象極少,但是憑借他的觀察力,他發覺這地上不對,時不時就能看著些斷了的枝丫和草桿子,越往深處去,痕跡越多。
且最為怪異的是受踩踏過的痕跡還有刻意復原的跡象。
跟在后頭的宋風隨一整顆心思都在踩段閻走過的腳印子上,前頭的人霎得停下,他沒留神一頭便撞在了段閻結實的后背上,咚得一聲悶響,鼻尖生疼。
只卻還沒來得及摸一下,忽而倏得一聲響,不遠處的草叢里豁然竄出來三四道人影。
“哈哈哈!田子,還是你這招好,瞧又蹲著了倆豬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