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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宋五深帶著醫藥前去府城,進展頗為順利。
但瘟疫初起時,府衙司內部就出現了問題,官員間人人自危,對瘟疫疏于防護管控,以至于宋五深到時,城里城外都已經染上了瘟疫,整個西部一片病荒。
瘟疫又爆發的早,許多無藥可醫的百姓教草草隔離在外,日日都有人病死。
府衙司上官員倒下大半,府公最先發病,一前一后都已是月余,醫治不住率先病故,似是與之有密切接觸的通判同知一樣病臥在床,雖已是危在旦夕,好是等著了宋五深的救濟,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來。
休養間,極力配合著宋五深防疫。
很快從東部帶過來的藥便用了個干凈,好是府城外有個大藥莊,從前段閻就是在這處買的藥,藥莊上也未能幸免感染了瘟疫,極為配合的向官府提供了藥材共同抗疫。
最難的一個月過去,府城的瘟疫才漸漸穩定了下來。宋五深一廂運作,府城里外無論是官員還是民眾,都十分擁護。
黔州東西部,于時年六月歸一,整個黔州境,完成了一家做主的局面。
“現在西部那頭的瘟疫基本是控制住了,不過爹說府城受病災影響頗深,他一時間還不得回來,需是整頓秩序,恢復耕種生產。”
段閻把宋五深從府城送回來的信兒帶回了家里:“民心還要加固,不可快速離開。不過他來信兒還是手底下的人都說爹身子安康,除卻是前陣子掃除瘟疫吃了些累,旁的倒是沒什麼。”
人一去就是一兩個月,又是去的病區,雖是攜了救治的方子前去的,穆靈慧難免還是掛心得很。
不過聽那頭順利,她也就安下了些心。
“只要安康,官府事要緊,倒也不催促他回來。”
府城收復,其實段閻和宋風隨也考慮過一家子要不要再挪窩,入主府城去。
不過細下盤算,現今他們落住的撫陽縣已是極好的位置,縣城繁榮不輸府城,且四通八達,無論是出境還是前往境內各處,都是偏居中的位置,比起在西部的府城,位置實際還要優越許多。
趁著動亂,倒是整好做調整,把黔州的中心轉在撫陽上,如此更有利于境內管轄,也更利于與外界聯系。
這般來,也就歇了再度挪動的心思。
六月的夏,蟬聲不絕。
宋風隨在亭子里的涼椅上翻著書頁,抬眼兒便能看見坐在一頭的一大一小正在吃寒瓜。
段閻將寒瓜籽給剃了喂霽崽吃,這小家伙鼓動著嘴巴,撐得小臉兒愈發的圓,長伸著胳膊去撿了寒瓜籽來往段閻的下巴上粘,說是要給爹爹粘胡子。
兩人你與我粘,我與你粘,樂得不成。
宋風隨笑合上書頁,望著外頭明晃晃的日色:“今年天氣顯是不似前頭幾年熱了。”
正午間雖也毒辣,可如何也不比前頭幾年好似在火焰山那般的日子。
段閻道:“一連災害了四年,天時再要不轉好,那可真要成煉獄了。”
黔州一統,秩序井然,再看著有所恢復的好天時,宋風隨前所未有的覺得松快。
他問段閻:“那咱們此番在撫陽縣定下,當是不得再挪窩了?”
段閻眉心輕動,黔州一統了,往后便要以此地為管轄中心,按理來說,他們已經在黔州最核心的位置上,確實不會再挪動換住處。
幾年災害,瘟疫收尾。天災人禍,前者差不多是進入尾聲了,唯便剩下后者。
現今最后一樁麻煩事便是外頭的動亂,他掐算著時間,五年動蕩,現下已不足一年的時間,便是未曾知外頭的天光,他算著也差不多火候了才是。
段閻看著宋風隨,道:“我覺著,許還有一回遷動。”
宋風隨面上松快的笑意倏而散去,轉教幾分緊張代替。
“事先不是都已經商定好了麼,黔州地處邊境,地勢險要,時下一統,咱就關起門樓子來好生過日子。任憑外頭如何動亂打仗,我們只固守好黔州,不出去惹事折騰。”
他聽著段閻的意思,以為他改變了初始的心意,黔州一統,兵強馬壯,起了對外擴張的野心。
即便段閻有此心,宋風隨也能理解,男兒志在四方,段閻也不是庸碌之輩,他確實是有能力往外走的。可這四五年來,他們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吃了多少場戰事,又死了多少人才走至的今天,好不易才得下些安定。
那般動蕩的日子,他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如今自己不過才二十幾歲,幾經起伏,總覺著在頗多的經歷下,心似幾十歲的老者一般了。
故此,聽得段閻模棱兩可的話時,心緒難免有所波動。
段閻抱了霽崽過去,輕輕捏了捏宋風隨的手:“歲歲,我無心起兵征戰,別擔心。若是一開始有得選,我情愿安寧偏居于巖鎮那小小一隅,可無奈卻被推著往前走,陰差陽錯得了今日種種。”
“戰亂或許會似我們黔州安定一般將平,我是想問你,倘若那日到來,你可想回到京城去?”
宋風隨受此一問,一時默了下去,他好像并沒有去思考過這件事。
他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段閻:“既說倘若,那我是想帶你回我長大的地方去看看的。”
段閻笑著揉了揉宋風隨的發頂,黔州固然也不差,但他心底下覺得,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落難坎坷一場,終是該重回到錦鑲玉砌之地的。
既知了他的心思,自便更有了些數。
旁人許不知,但他卻曉得戰亂將止,天下歸一。
他要讓宋公子榮回京都,趁著戰亂正處于白熱化的階段,為他們將來謀些路子。
七月里,宋二叔帶著一封信函,紅著一雙眼眶回來宅子上,嚇了家里人一跳,連是問他出了什麼事。
“一別幾年,如今總算是有了些京城的消息。”
宋雪木哽咽吐出這么一句,便是捂眼哭了起來。
宋風隨見問是問不清京城里怎么了,趕忙取了信函,自先和段閻看了一遍。
穆靈慧也緊張的很,瞧著宋雪木的神態,怕是京中有噩耗。
看完信的宋風隨緊蹙著眉頭,說是噩耗卻也不完全是,若說不是,情勢也確實不太妙。
黔州安定以后,便積極的往外聯絡宋家從前的人脈,這頭一的自是二嬸那頭。
久經波折,吳家的信函終于輾轉到了他們手上。
信上說動亂的三股首要勢力,分別是皇帝蓮妃一黨,皇后及其外戚一黨,再便是東部起勢的秦家軍。
三股勢力這幾年間不斷爭奪地盤打仗,硝煙深重,不想戰亂之年卻接連遭逢災荒,挨至今年,三方糧食緊缺,都已經不大撐不住了。
偏是年中上,皇帝突然薨了,原有的權力也便盡數落入了蓮妃一黨手上。
三股勢力知曉再久拖不得,鉚力于最后一戰。
“蓮妃一黨向來是不擇手段的殘暴,陛下在時,稍還有一二收斂,時下大權在握,為鞏固強軍,肆無忌憚的搶掠燒殺,全然不顧老百姓。
卻也是此番閻王手段下,勢居于首,若是皇后一黨抵抗不得,恐怕天下要落在蓮妃一黨手上了.........”
宋家便是受蓮妃一黨讒言迫害才致流放來的黔州,若是天下歸一,為蓮妃一黨當政,宋家別說是再無翻身之日,就算是在黔州,恐怕也難保性命。
這消息對宋家來說,豈非是噩耗,唯慶幸一點,便是吳家尚存,沒有在戰亂下喪命。
段閻聽了帝都局勢,嘶了一聲。
原以為秦家軍此番已經力挽狂瀾,頗占優勢了,不想接近尾聲了,竟是三股勢力下最勢微的。
他琢磨著,看來主角走的是先抑后揚、絕境逢生的路數。
歸根結底,也是一本爽文嘛~
段閻安撫心神不大安寧的宋風隨道:“別急,事情還未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究竟會如何。此番既是還有一場決戰,只要我們出手得當,不會是那個最壞的結果。”
宋家人一開始在朝上就沒有站隊的心思,會淪為派系斗爭的犧牲品,主要還是源于宋祖父純臣骨頭硬,蓮妃一黨在朝中興風作浪,勢必兩方會成為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