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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他們偏居黔州,有糧有兵有武器,依著宋家的意思,同樣也沒有要站隊的想法。
可今時不同往日,若是不在這時候決斷壓個寶,真讓蓮妃一黨穩坐上了那個位置,那宋家這幾年便白折騰了,屆時反還會被扣上逆賊的頭銜,是非死不可了。
也就是說,需得是支援皇后或是秦家軍,若賭贏了,昔日的罪名悉數平反自是不必說的,且還另得功勛。可押注這樣的事,一旦錯了,那便是萬劫不復。
要不得宋祖父也不會始終堅持中立,不為任何一黨站位。
為著這事,宋五深還特地從府城趕了回來。
“太子受蓮妃一黨迫害,中毒而亡。皇后一黨終歸為正統,太子雖沒了,四皇子且還在。”
“雖為正統,四皇子庸弱,從前在爹手底下讀書,您不也說了實在是榆木腦袋麼。單論起才能,竟是還不如蓮妃的五皇子,大任如何擔得起?”
即便是蓮妃一黨下的五皇子再如何強干,也已經不在宋家的選擇范圍里了,但就事論事,五皇子雖有些才干,奈何受蓮妃教導,為人十分陰狠,同樣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爹,大哥!現今不是教咱們選皇子擔當大任,是為宋家留后路吶,誰登大寶,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要緊還是判斷其勢力,是否抗擊蓮妃一黨。”
段閻安靜聽著幾位長輩爭論,他聽下來,爭執的點無非還是正統,也便是說他們考慮的其實都是皇后一黨。
其實也無可厚非,一來便是正統二字,二來皇后一黨終究也是樹大根深,起義的秦家軍確實比較起來弱了。
但——
“秦家軍一路能從東部小地上打到京城,且能在幾年間不斷壯大,沒曾似其余小勢力一般很快的銷聲匿跡,可見得他們確實是有過硬本事在身上的。”
“且我送去外頭的人打聽到,秦家軍善待百姓,重視士兵,固此一路往京,有許多的百姓擁護。一朝天子一朝臣,為宋家長久計,秦家軍其實是更好的選擇。”
段閻面不改色的背了回書,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其實還沒回來,現在只能先按照書里簡介的描寫,拿點主角的優秀品質來說動長輩了。
屋里陷入了沉寂之中。
“我們同樣是從巖鎮一路走出來的,于黔州境內最不起眼,人人咂舌最為偏遠窮困的地兒走至收復下整個黔州,回頭看,初始誰會將我們放在眼里,誰又肯信我們有大能耐。”
段閻繼續道:“秦家軍能走到今日,必然是有我們所不了解的能耐。再是順風順水,這亂世天災下,且教人不信全靠的是運氣。”
宋家三個男人在沉默中受段閻一說,確也覺得秦家軍不簡單。
以他們己身為例子,確實更能窺見秦家軍背后的不易,每回決斷的明智。
“若是能將兩家都壓上,倒是不必苦于如何斷了。”
宋雪木悠悠嘆了口氣,可那是打仗,不是養門生,哪里能養兩個敵對競爭者。
到時候哪方成了,他們今日的恩情,每每提及,都會是根刺扎在上位者心頭,遲早要成禍患,這聰明自是耍不得。
這一場辯論,歷時大半晚上,最后還是段閻勝出了。
“便這樣認定秦家軍?”
事后,宋風隨問段閻,他見著人言辭懇切,份外堅定的勸說一家子人選秦家軍,都教以為兩人從前相識了。
“嗯。”
段閻躺在床上無眠:“我不能在祖父和爹還有二叔跟前說些神神叨叨的話,但不忌與你說。”
“秦家軍是天命所歸。”
宋風隨躺在人的臂彎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嗯~有一本正經的江湖道士的風范了。”
“往后落魄了,瞧也不愁飯吃,你還能披了袍子,舉著旗,往那天橋底下給人算命去。”
段閻見著身旁的人調侃,他捏了人的腰一下:“沖你這話,我便做回道士。”
兩人笑鬧著便滾在了一處。
宋風隨紅著臉,弱聲道:“……道士哪里還能干這些事的。”
“精通廣泛!”
……
事情既已定下,段閻便忙碌了好一通,于八月底和秦家軍取得了聯系。
得知黔州愿意支援,那頭十分重視,秦至添派了親信前來洽談,甚至還交予了重要信文,十分客氣的拜見了宋家人。
黔州為其準備了豐厚的鹽糧和精密的武器作為供應,走九胡子他們的私鹽道運送至軍中。
年底,三爭天下,打響了最后一仗!
宋雪木給吳家去過密函,與之訴說了黔州現今安定,吳家進可前來避難。
吳家倒是有心來,奈何京中防守嚴密,他們這等身份教盯得緊,脫不開身。
宋家想與吳家暗示他們的選擇,但唯恐泄露要事,又怕最后功虧一簣拖累吳家,到底是沒有通氣兒出去。
這一年冬,黔州是個暖冬,天氣很柔和,偶時見雨,漫天的急雪不曾來,黔州的老百姓安居樂業,仿佛迎來了天下太平一般。
宋家人在此安喜的場景間,心中卻緊懸著,如同鈍刀割肉似的等著那個結果,整個年節都在坐立難安中度過了。
中途上,還曾給秦至添補了一回供給。
次年四月,紛飛飄絮的四月,一場春雨滋潤著土地。
四年前的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巖鎮敲鑼打鼓的辦了一樁喜事。
段閻迎娶宋風隨。
而今日,熱鬧更勝,舉城敲鑼打鼓,歡聲雀躍一片。
秦家軍大戰得勝,于京都稱帝,天下歸一,久經五年的戰亂終于結束了,太平回歸百姓。
喜中卻又有一絲哀情。
“大人保重。”
“宋大人保重吶!”
衙司上下,連帶著些知情的百姓,夾道一路送著宋家的車馬出城去。
在車上的宋家人見著外頭春雨紛紛,不顧雨色相送的老百姓,眼眶子竟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泛紅。
心中百感交集。
當初狼狽不堪的走進這片土地,滿心的屈辱于潦倒,未曾敢想是否還有活著走出黔州的一日。
五載光陰,起伏跌宕,沒想到竟然還有今日這般榮耀離開的光景。
人道世事無常,不過如此。
“去哪兒,小爹我們去哪兒?”
霽小崽在馬車上不安分的探來探去,從車窗處鉆了個腦袋出去,只瞧著爹爹騎在一匹大馬兒身上,外頭下著雨,很多人在路邊上。
“我們要去看燈會嗎?”
宋風隨摟住安分不得半刻的小崽子,看著馬車外緊緊相隨的段閻:“回家。”
段閻看著馬車里的一大一小,笑容溫和,輕應了一聲:“回家。”
這次,我們真的一起回家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