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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珌面前的周儀,總是怯怯的、柔弱的、動不動便要哭出來,這樣的周儀令他感到陌生。
三個月后,她被沈珌邀請回家做客。
那天,陳立誠做主,將她的房間從地下室保姆間搬到了三樓他隔壁那間陽光通透帶露臺的漂亮房間。
陳哲半夜醒來,從露臺那邊望過去,她的屋子總是亮著的,周儀似乎有很多的東西要學習,她有時會到他的書房翻書,陳哲觀察過,都是書法或者茶藝類的書籍。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后來補了很多相關領域的書籍,周儀卻不看了,轉頭去翻西方繪畫的書籍。
這天晚上,他去敲她的門,“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
何鈺邀請她去看畫展,周儀只覺心里沒底,她把他推進屋,問他覺得一幅畫好,會怎么夸贊。
“色彩、線條、風格都可以垮,不過我覺得,如果碰上真喜歡的畫,可能大腦宕機,只會說天啊,好漂亮!這幅畫真是大膽,這樣質樸的語言。”
后來他們有過很多那樣的夜晚,他漸漸發現,周儀不僅僅想做他爸爸的女兒,她還有更大的野心,而他愿意成為她的謀士。
他們十六歲那年,發生了很多事,陳哲總不愿去回憶。
先是父親看周儀越來越露骨的眼神,再是她跟他講,她發現了一個絕佳的跟何鈺拉近關系的機會——這幾年她做了很多事,可何鈺對她的態度始終不咸不淡。
后來周儀和沈珌被綁架,周儀擋刀住院,陸家跟何家在生意上都給了陳立誠很大的便宜。
可有一天,花研毫無征兆地破產了,陳立誠喝了很多的酒,推開了周儀的房門。
黑暗中,他去扯周儀的衣服,周儀自然掙扎,陳立誠道:“裝什么貞潔烈女,你跟沈珌沒少做吧,要不那小子能對你這么好!我也不瞞你,我公司破產,有人開條件,只要送你去演三級片,他就給我1000萬,你在我的戶口本上,作為監護人,我已經簽字了,你若是從了我,我考慮考慮不送你去……”
陳立誠突然倒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周儀去開燈,只見原本睡在她房間沙發的陳哲扶著床邊的落地燈架,顫顫巍巍地站著,手里的硯臺還沾著血。
動靜鬧得太大,許瑩自然聽見了,她推開門,看見她的兒子、她的丈夫和那個被她罵做野種的女人在一張床上,她突然開始笑,笑著笑著,暈倒在地,再睜眼,便神志不清了。
陳哲撫上病房那株天女花,是他昨天帶過來的,周儀已經很久很久不來了。
醫生站在陳哲旁邊恭敬地問:“陳總,確定要叫您父親安樂死嗎?雖然已經成為植物人十一年了,但他的各項指標都還算正常,再維持五到八年不是問題。”
“動手吧。”
陳家早就在走下坡路,花研被儀寶并購后,陳家在商圈徹底沒了名,但葬禮這天,來的人異常多——他們是沖著沈氏的董事長周儀來的。
周儀在外界一向是打著“孝女”的名頭,每每談起陳立誠,都是用一種極為遺憾的語氣道:“我養父是個再好不過的人,好端端成了植物人,我很難過,我在片場休息時,就會學護理的手法,若是不忙,我常去給他按腿。”
說罷,便紅了眼圈。
既是孝女,養父去世怎么可能不出現?
周儀與陳哲皆是一身白衣。一個立在靈堂左側,為進來的賓客遞上白色胸花;一個坐在輪椅上,給經過的人分發白菊花。
兩人挨的很近,沒什么交流,卻默契得驚人。那么多的賓客來來去去,他們的手竟沒有碰在一起過一次。
關于這份默契,賓客們自有見解。
私生女與婚生子不對付,自打陳立誠植物人后,這倆人從未在同一場合出現過。
如今陳立誠的死,倒是換來了這百年難遇的同框時刻,若不是場合不對,誰不想舉起手機拍照紀念!
葬禮的儀式很簡潔,念悼詞,賓客默哀,家屬鞠躬回禮。
誰都沒想到,在家屬回禮時,做了一輩子輪椅的陳哲會咬著牙站起來,說是站太高看他了,他的小腿以一種詭異的形狀彎曲著,顫顫巍巍卻沒有摔倒。
當主持人喊到家屬回禮時,周儀和陳哲很認真的低頭鞠了三躬。
第三下的時候,陳哲有些撐不住,周儀扶著他消瘦的腰,落下了完美的一躬。
賓客們三三兩兩成群,一面往外走一面道:“剛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這你還看不出來?陳立誠還喘著氣呢,周儀就敢把花研收購,如今老頭沒了,陳哲會是什么下場?他剛剛是跟周儀叫板呢!”
屋里只剩周儀陳哲和陳立誠的尸體,陳哲遞給她一枝天女花:“我爸爸去世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周儀看著那枝天女花,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她想起十六歲那年。
“周儀,我把公司賣掉,你別去那個演藝公司!”
“我已經毀了你的家,不能再毀掉你的公司,況且我覺得,娛樂圈未必不是一條新的出路。”
“我們以后都不見面了嗎?”
“我們越不對付,對我們的處境越好。”
“你說你的家鄉開遍了天女花,我們就用天女花作為信號怎么樣?”
周儀還是拿起了那枝天女花:“陳哲,我要你長命百歲!”
沈璲的車就停在門口,他學著尊重她,只是看見那花,仍是覺得刺眼。
“最后一次了。”周儀道。
“什么?”沈璲沒聽清。
“我會試著忘記陳哲。”就像她叫宋瓷忘記過去一樣。
沈璲很是欣喜地抱住她:“阿萋,往后的日子我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