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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錦和蒲萁兩人,在東唐君手下營職共事,一個銀錦專司斗殺執命,一個專司四方信報,司職各不相同。她這樣說來,也甚合情理的,銀錦便不再追問,只道:“既然已有信,救人這事宜早不宜遲。”當即回身,向東唐君請命上山。
東唐君說:“那就讓芡實護我去乘天,你與盧綰即刻入靈毓宮救人。”說著,把盧綰叫到跟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蠟封存的丹丸給他。
盧綰將之接在手里,問道:“這是什么用處?”
東唐君道:“白曉內丹俱毀,雖有你用‘雙魄琉璃’固命,但丹脈不穩,稍有靈流、罡氣沖撞便有精魄支離之危,是靠著玉宇天君設的那一座護魂陣法守著。他一旦出了那陣,便會開始身銷,這‘和釋丹’可代替那法陣,保他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務必送至青元天君手上,保住內丹。”
盧綰在竹林風亭中,就聽東唐君提過護魂陣法這事,便問:“倘或兩個時辰不至,那便怎的?”
東唐君道:“那別說是白曉保不住,你因‘雙魄琉璃’跟他二身共用一命的,受此牽帶,也有性命之危。這一救,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要么救個徹底,要么現在反悔不救,還來得及。”
盧綰聞言,心若沉鉛,胸口一陣陣發窒,可轉念之間,又生出一股悲激之情。
他哈哈一笑,沉吟道:“好!好一個開弓沒有回頭箭。人我是非救不可的,若有差池,大不了我和他一同送亡在這靈修山中……”
銀錦一聲打斷:“湖君答應了你這事,就斷然沒有差池。大事當前,休說懈話!”
盧綰心內本還有一絲惶然搖擺,被銀錦此話一點,反似有金幢、寶塔鎮在心頭,定了個八九分。他瞧了銀錦一眼,抱拳笑謝道:“得小公子這一句話,也可比定心丹了。”
蒲萁說:“那宮中養植蓮荷的水池極多,又都與山坳活水連同,里面伏水渠道縱橫密布,你們此行若改潛水路,可免去許多驚動。”
盧綰覺得這是個好計法,點頭贊成道:“倒可一試。”便轉望銀錦,問詢他意愿:“你意下如何?”
銀錦好笑道:“我是水生之身,伏水潛路有甚么不行?只問你會也不會泅水?”
盧綰猶疑著答道:“若水路不長,又有人帶領,勉強可以一試。只是入陣走了水路,事成后帶著人,又怎么走呢?”
銀錦好笑地打量著他,說:“你這人一到白曉的事上,怎么竟成了個呆子?未救人時,怕打草驚蛇,才要潛入搜尋;等救得人后,還管它個什么走法?橫豎殺將出去!”
盧綰猛然醒寤,不禁暗責自己關心則亂,竟連這層都沒想到。
蒲萁聽二人商定畢,便說:“那我教烏錦尾送你們一段,它們出入過幾回,極熟悉那水道。”
如此便定畢,五人便能分了兩頭辦事:蒲萁送盧綰、銀錦二人進靈毓宮;東唐君則與芡實前往乘天府城,去見青元天君。
芡實囑咐了銀錦兩句,目送著三人去了,才回身待與東唐君起行。正此時,忽聽得旁邊矮草中,有微微枝葉搖曳之聲,打眼一看,就見從中鉆出一只尺玉貓。
芡實一詫,忙向旁邊喚道:“湖君,你看。”
東唐君頓步回身一看,那尺玉貓仰頭貼耳,尾巴微微搖拂著,沖他哀哀地叫了一聲。
東唐君盯著它片刻,微微一笑,說道:“你回去告訴他,我會讓他如愿的。”說罷,攜著芡實去了。
二人到承天府城的別院中,早有應門小廝開門而待,將人迎進中廳。青元天君整裝坐于堂前,早備好茶,凈等著正主駕臨。
二人見面落座,東唐君也不拐彎抹角,先自開口說:“那‘雙魄琉璃’的事,芡實已跟天君俱實說過了,我此行前來,實則還想多委托天君一件事。”
青元天君看他一眼,問道:“什么事?”東唐君說:“不瞞天君,我身上中了‘伏龍子’的傷毒,想求天君給一個速解之法。”
青元天君冷笑道:“我答應湖君辦的事,本就沒什么賺頭,還要我多搭送一件?不能夠。何況‘伏龍子’的傷毒十晝日后會自然散去,何必求速解之法?湖君是聰明人,該知道‘事緩則圓,人緩則安’的道理,凡事急求成效、倉皇趨之,都有毀身之禍。”
東唐君笑道:“我有一件重事,再耽擱不起幾個晝日。”
青元天君不說應,也不說不應,只低頭撫扇思忖著,半晌,忽立起身,到旁邊一個柜屜里起出一個黑玉蓋盒,往幾案上一放,說道:“這里頭有一丸,服下之后,倒頭昏睡一段時間,千方仙毒皆可解,這‘伏龍子’也不在話下。東唐君若愿意,就請即刻服用。”
東唐君揭開蓋盒,果見里面躺著一丸赤丹,其色暗如死血,隱隱有涂泥枯木之香。
他拈丸在手,也不吞服,只若有所思地看著。
青元天君見他似有猶疑,笑道:“解這‘伏龍子’我只有這一個法子,愿不愿意用,湖君自己拿主意了。就看你心頭那事,是真要緊呢,還是假要緊?”
東唐君莞爾道:“天君此丸不全為解毒,主要為防我罷?”
青元天君見他將話戳破,也笑了,在手心敲著扇子說:“是。像你這樣的人,我自然得防著些。等‘雙魄琉璃’拿到手了,若它真能化活我那一株仙草,那你也能平平安安醒來;否則,你耍這一串手段白賺了我兩枚‘九轉青霜丹’,我斷不可能放過你。”
他說著,又以扇柄敲了敲案面,沉聲笑道:“我話也放這兒了:你肯吃這赤丹,那人我才肯救。”
東唐君輕輕“嗯”了一聲,含笑溫聲道:“天君話說到這份上,我若不服此丸,倒顯得我來意不誠了。”當即將赤丹拈含入口,端過茶盅來,仰首一飲,吞服下去了。
青元天君不料他如此干脆利落,倒有些意外,心想:“他既這樣爽快,我也不好對事太過輕慢。”便令一童子進來,當著東唐君面前,謹慎吩咐下去:“你差兩人在院門外守著,全日聽候,但凡有遠客從靈修山來,不用通稟,直接領來見我。”
東唐君忙立起身,長揖告謝。
青元天君忙把手一攔,拒道:“得了,你我各取所需,我不領你的謝。”就此差人領東唐君去了客房去。
不多會兒,芡實和四位烏錦尾也帶著新衣、茶食前來侍候,東唐君就在那院中歇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