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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孟回給的,這個戶部右侍郎梅論你認識嗎?”容顯資問。
將紙上內容細細看了一遍,季玹舟凝眉:“這是宋瓚送過來的?”
容顯資點點頭,順著季玹舟擔憂的目光嬉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總歸我得護好你,”季玹舟道“這戶部右侍郎梅論與內閣李次輔是一派,負責三大殿修繕的磚瓦款項,李次輔同宋瓚父親宋閣老也有齟齬,至少有李次輔在,內閣還算不得宋閣老一言堂。”
“內有司禮監外有匪亂,文官還能如此勾心斗角,這高位上的人是縱橫的好手。”容顯資肯定道。
她問:“這三大殿到底是什么,算好差事嗎?”
季玹舟笑著看她:“你還記得如今的圣上如何登基的嗎?”
這事以前在山上季玹舟和她談天說地時聊過:“先皇駕崩突然且未留子嗣,文官按宗法接了先皇胞弟的長子入廟堂繼承大統。”
季玹舟點頭:“當今圣上對其繼位的正統性十分看重,他堅稱自己是按法登基,而非繼承其叔父先皇的遺恩,故而硬將他已故的父親昌王抬入宗廟,被文官大批上折勸諫,圣上一怒之下定了三大殿的事,名義上是修殿祈福,實則是昭顯其帝王威嚴。”
這么看來這三大殿是好差事啊——如果不考慮現在這朝是小冰河期農業凋敝,西南土司叛亂,東南倭寇橫行以及皇室成員冗雜的話。
“文官上折罵皇帝,皇帝鬧脾氣修三大殿,結果三大殿的修葺還走文官這邊,文官這是就業環境不好就自己創造崗位和油水啊。”容顯資別別嘴。
被容顯資逗笑的季玹舟卻仍解不開那眉:“這么大的工事滿朝包括圣上自己肯定都撈了不少,眼下錦衣衛和司禮監卻聯手整一個戶部右侍郎,不論他是不是罪有應得,肯定都要擔上許多不是他的罪名了。”
容顯資挑眉:“屆時這右侍郎必然被抄家,此番沒有三法司的公開審判,只怕流水的銀子全要入陛下內帑了,你擔心下一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們。”
季玹舟點頭,卻被容顯資親了一下嘴角。
帶著些許李子的清香。
“你不是要跟著我嗎,”容顯資掐了掐季玹舟的臉頰“就算被抄了,跟著我去了我那里還能餓到你不成,你知道你這藥就抵我們那許多家庭好些年的花銷嗎?”
季玹舟牽下容顯資的手:“阿聲,我怕你受委屈,而且宋瓚不會那么好心,必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算計。”
容顯資直接捂住了季玹舟的嘴:“季玹舟你不要總思慮那么多,被抄家我就每個月帶金子過來,如果是要命的事情我們憂慮也是躲不過的。”
看著季玹舟愈發沉郁的臉色,容顯資也顰眉:“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你沒有權力保護我,季玹舟有你表哥那畜生在,你仕途無望就和你本身的能力沒關系,他連自己的親兄弟姐妹都壓得死死的,而且我一點也不想你很強。”
容顯資捧起季玹舟的臉,讓他清清楚楚看見她瞳孔里的他自己:“我不喜歡被別人像鳥雀一樣保護的感覺,那樣會讓我沒有安全感,因為很容易被拋棄被舍棄被放棄。”
“所以季玹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沒有必須的說法。你如果在憂心你自己我能做的便是全力護著你,就像這兩月尋你一樣——但我覺得你不會,否則你不會在山上和我鬼混三年。你要是只是因為擔心我,那就好好給我做好吃的好嗎?”
想了一下,她用有些生氣的口吻道:“玹舟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還在長身體。”
季玹舟點頭:“二十八歲的你要略高于現在的阿聲。”
“你管四厘米叫略高于?”意識到就季玹舟不知道“厘米”是個什么概念,容顯資用拇指和食指掐出一截“在我同齡人里,女生一米七二就算不錯了,而我上大學還長了四厘米!”
她認真嚴肅道:“所以季小舟同志,你的任務非常艱巨知道嗎?公大伙食很好的,我是在那樣的伙食下長的四厘米,你得至少補上我這四厘米。”
一臉愁云的季玹舟終于笑了出來,他發現他愛上容顯資是這么理有固然。
“那如果阿聲多長了幾……厘米,那多出那部分阿聲算不算全是我的?”
容顯資想翹嘴卻有些不服被季玹舟反撩撥了,她用手撐著下巴:“勉強算吧。”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后王芳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容姑娘季公子,孟提督派我來支會一聲,在夷陵處會有人上船。”
容顯資和季玹舟對視一眼。
居然能在夷陵匯合。
宋瓚是快馬加急來的。
第27章
為了和宋瓚于夷陵州匯合, 原本十日的路程硬拖了半月有余,期間偶爾船靠碼頭容顯資能下去踩踩地氣,否則就在船上受著潮, 船上沒內力的幾人全都有些浮腫了。
季玹舟運著內力給容顯資揉小腿, 臉色不虞,容顯資嘟著嘴悶悶道:“這一耽擱到順天府都快冬月了。”
眼見重陽將至,可南方秋意不濃,從江面望過去還是一片墨綠, 她抬頭看著窗外,卻發現河岸線比往日粗了不少,拍了拍季玹舟。
“玹舟,我怎么感覺船在靠岸?”
季玹舟仍是低頭專注給容顯資按著腿:“是。”
原先容顯資還時不時問到哪了,后來一想走到哪也不是她能決定能催的, 便順其自然了。
可這次靠岸她覺得季玹舟的情緒不對,心下一思索:“到夷陵了, 對嗎?”
按著的手略微一頓, 繼而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 她聽見季玹舟聲音有些沉:“阿聲一會兒你就同楊叔一道,我帶阿婉和孟提督蘭家兄妹去迎便是。”
容顯資將腦袋歪著湊到低頭的季玹舟眼前:“我讓孟回把你挪出男眷那邊可不只是為了歡愉。”
還是想他離宋瓚遠一點。
季玹舟伸手托住容顯資臉頰,強撐著笑了笑:“我明白。”
“那你為什么總想讓我躲你后面, ”容顯資很順手地親了一下他掌心“待會我保證不和他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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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欄玉砌的船舫靠岸再怎么翼翼小心也會有些波動, 容顯資坐在榻邊,上半身趴在窗戶上悠然打瞌睡曬太陽,被這一震給弄醒了, 想要睜眼卻被夕陽直直照著,抬手擋住日輝別開眼,卻看見岸上一片無法忽視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