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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這些惡趣味,南初自知不是對手,索性不予糾纏,轉身去了書案。待拿到那冊賬本,下意識又朝他看了一眼,見他正大口吃喝,那碗馎饦也不過三五口便見了底。可隨后,她眼見他將她未吃完的半碗倒進了他自己碗中,也囫圇入腹。
南初驚呆了。
這動作太越界,太私密,遠超敵我、尊卑、甚至男女之防,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正試圖撬開她嚴防死守某個匣子。她呼吸一窒,指尖蜷縮,僵在原地。
這種不期然的沖擊讓她羞窘,尷尬,還有一絲被冒犯,卻又無法言說的恐慌心悸。她突然有些看不清,他們之間的仇恨、算計、利用,種種劃線,還有多少清晰?她呆呆的,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回應,要如何回應?
蕭翀卻未抬頭,只專心用飯。除了那碟明顯給她預備的點心未動,其余食物幾乎是被他風卷殘云般打掃干凈。
她怔怔看著他,手中賬本翻著,至他吃完,竟是一個字也未看。
院外傳來馬兒的嘶鳴聲,蕭翀放下碗筷,抬眸便對上了南初錯愕的眼,她臉頰緋紅一片,如同晨曦中的灼灼海棠。
常贏站在院中回稟:“主上,車馬都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叫陳監作也一起去。”蕭翀朝常贏吩咐完,才又轉向南初。他笑著朝她走近,眼見她又渾身緊繃起來,捧著賬本的手指將冊子捏出了痕跡,仍渾然不覺。
他輕笑出聲:“再若用力,該扯壞了。”
說著捏住那賬本一角,輕輕拽了拽,南初松了手。
“走吧。”他說著將那賬本收走,南初似才回過神來,急急道:“等一下。”
她又拿回那賬本,只匆匆掃了眼總錄中的數目,確然是超出她預想的一筆資財,之后心情復雜地合上,跟著他出了書房。
蕭翀難得竟不騎馬,與她和陳懷鑒同乘一輿。
因著方才混亂的心緒,她刻意坐得離他遠些,緊挨著車窗,挑著車簾朝外看,避免與他對視。
而陳懷鑒捧著她批注的那本諫冊細讀,似對車內的微妙氣氛毫無所感。
因昔日負責修筑堤渠的匠吏,已歿于前朝動蕩當中。堤壩兩處要緊機括被炸損后,司內一時竟無衙工能解其中關竅。陳懷鑒便將這兩處標記出來,諫書給蕭翀,希望他能有所安排,竟未料這冊本由“程書辦”還了回來,且加了批注。
陳懷鑒見那損毀機括的圖紙已被嘗試著復原,筆法雖顯生疏,甚至帶著些紙上談兵的理想,可其中蘊含的核心原理,卻相當精準。通篇看完,他目光直直射向對面的“程書辦”,心頭的猜度幾乎脫口而出,但礙于蕭翀在場,終是又壓了下去,喉頭滾了幾滾,只道:“程書辦這個思路確然是妙,令人茅塞頓開,待我回去與匠工們細細研琢,定能將損毀閘口修復如初。”
南初聞聲放下車簾,回頭迎上陳懷鑒欣慰又滿是探究的目光,只平靜地微微頷首:“陳監作過譽了,家父曾為水工司輿圖匠,我自幼耳濡目染,恰好知曉一二罷了。”
陳懷鑒聽她張口便來,面不改色如嘮家常,一時心緒復雜至極,卻也只是眸色沉沉未再言語。
馬車突然一顛,陳懷鑒失神間手中冊本掉落,他彎腰去拾,身體卻跟著朝一側倒去。
而南初一個沒扶穩,也驟然失衡,滑撞向蕭翀,一只有力的手臂穩穩地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肩膀撞在了他胸膛上,隔著衣料亦能感覺到其下緊繃的肌肉線條,一股獨屬于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住。她像是被燙到一般,幾乎是本能地從他懷里掙開,手忙腳亂地試圖找回重心。
意外只是一瞬,她以極快的速度又坐回了原位,脊背僵硬地抵著車壁,一雙手緊緊扒著窗沿,將臉扭向窗外,死死盯著流動的街景,卻清晰感覺到一股熱意正順著頸側血管蔓延。
陳懷鑒終于拾起了墜落的卷本,起身坐直,理了理稍亂的衣衫,待抬起頭,便瞧見了南初緊繃的不自然姿態,而督帥大人正穩穩而坐,饒有興味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
陳懷鑒將一切盡收眼底,某種模糊的猜測似乎得到了印證。
接下來的巡城路上,南初話變得極少。蕭翀偶爾問話,她也只是望著窗外簡短作答,不得已面對他時,也只將視線虛虛投在身前的衣褶上。
她能感覺到陳懷鑒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無力解釋,亦不知如何解釋,只覺這一路竟如此漫長。
馬車在南市口停下,陳懷鑒先下了車,待要回身扶南初一把,卻見蕭翀已朝她伸出手去。
南初有一瞬的遲疑,陳懷鑒復雜的目光如芒在背,叫她一時未敢動作。
“快點。”蕭翀催促,語氣很輕,并無不耐。
她終是垂下眼,虛虛扶了他的手臂,躍下車來。
這是昔日她曾舍粥的地方,眼下也排著長長的隊伍,正在放糧。
東側放口糧,西側放種糧,核驗、登記、領糧,有條不紊。人群排著長隊,拿著口袋、盆缽,沉默卻眼神熱切地盯著那些粟米,周遭森然守衛將秩序維持得井然有序。
蕭翀下車后徑自朝著西側監糧官而去。南初并未直接跟上,她目光下意識掃過領糧隊伍,這些人的神態,比她初次進城時所見,要更松弛和坦然。她又往深處走了走,視線不經意一瞥,隨即猛地定住。
靠近隊首,一個穿著土色粗麻衫的熟悉身影,正歪著身子朝放糧官張望。
竟是山棠。
就在南初看向她的瞬間,山棠似有所感,也驀地回頭,隔著攢動的人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山棠先是一怔,一瞬的意外之后,盈滿了再見的驚喜。而南初竟瞬時眼眶泛潮,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與委屈,仿佛在暗夜里踽踽獨行了許久的人,突然見到了一束來自故人挑亮的燈火。
作者有話說:
狗哥:來來,撒糖了撒糖了
南初:(眼刀)全是尷尬糖、冒犯糖、失控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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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舊糖:《赴春宴》死遁重逢,將軍嘴上說不熟,明艷嬌慧x陰鷙野辣,純蘇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