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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自覺望向他領口露出的月白中衣,潔凈又一絲不茍,與這一襲深色對比鮮明,襯得那張臉愈發清貴,又有絲禁欲般的嚴謹。
她打量他時,蕭翀的目光便一瞬不瞬凝在她臉上,從她那雙盈盈桃目中,看到清光一漾。他笑意更深了些,倒也耐著性子同她解釋:“那般場合,無非是另一個角力場,非到萬不得已,我并不想讓你露面,你且同隔壁守公一般,歇著吧。”
“可是……”
南初還要說什么,便聽他又道:“即日起,出了這個院子,須得有我在,至少也得有我的人在,你才可以行事。”
以往她只是不能獨自出天工司,眼下竟是連院子也不能出了。
想到那些行在裉節上的復興之策,不免沮喪。
蕭翀似瞧出了她的憂慮,沉聲道:“欒城非是一人之城,事情一旦啟動,自有人推著走,你且安心。”
“那……赴宴的都有誰?”南初眉目灼灼,“可有……西渚舊人?”
話音方落,便見常贏站在了院門口,他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南初,面帶難色。
蕭翀招呼他:“進來,如何?”
常贏見主上并未有要南初回避的意思,只好如實道:“王岱山王公……屬下持您的拜帖,也請不動。”
南初心頭一顫,眼底帶著不可置信,脫口而出道:“你竟要他為你站臺?”
話一出口又覺過于直白,慌不迭解釋:“他年事已高,又風骨剛烈,這般場合……”
話未講完,便見蕭翀望向她的那抹溫煦淡去,打斷她的語氣也變得強勢又義正言辭:“今晚這場宴,關乎欒城來日形勢,難道老先生不值得親來一觀么?”
南初噎住,雖還梗著些不豫,確覺自己還是稚嫩了。
可念及老太師那般年歲,仍要頻頻陷于這等煎熬之下,她仍是軟了嗓音道:“可否……待他和善一些?”
“持拜帖以禮相邀,還不算和善?”蕭翀反問,見南初垂著睫羽眨了幾下,也不再逼她,轉而看向常贏,眉目及聲色都厲了幾分:“再請!今夜宴請天使,關乎各方體面與欒城安危,城中有頭臉的人物皆須到場,有托辭不至者,一律以私下串聯、動搖人心之罪拿下!”
常贏抱拳應了聲“是”,大步而去。
蕭翀無視南初凝視他的憂色,只留下一句:“無我手令不許出院門。”便大步離去。
南初怔怔望著他走遠,又一次深刻感覺到,縱是他待她偶爾和善些,在大局之上,他仍是那個說一不二、生殺予奪之人。
時辰流轉,華燈初上,夜色中的天工司燈火通明,流云閣里更是亮如白晝。
距蕭翀上次設宴,強壓欒城豪紳捐輸,不過短短時日,如今這些“貴人”們再次受邀,心頭無不七上八下。面上是迎接天使的殷勤熱切,華服之下,卻藏著各自的驚疑與盤算。
人人都想看清,這位手握重兵的邊陲梟雄,在面對皇權天使時,究竟是會一如既往的強硬,還是會顯露一絲畏縮?而那攜天威而來的梁使,又將如何對待這位功高震主的年輕督帥?
暗流,在絲竹輕音和往來寒暄中無聲涌動。
沈青隨著陳懷鑒前來,卻未有資格進入,只在不顯眼的角落如雜役般暗暗打量。
殿內人潮涌動,督帥與天使均還未到,然座次已排布分明。主位自是蕭翀的,與蕭翀相對的主賓位是正使衛摯的,其次是副使東宮洗馬陳翎的,而與衛摯相對的另一上首也有個空位,當是給那位抱病在床的老監軍預備的,地位超然,只不曉得他是否到場。
蕭翀的下首位也空著,當是留給隨時聽命的常贏。
中段席位上人已到了七八,前朝重臣、亦是降臣代表的陸清安居首,他身邊圍了一圈本地豪紳,沈青自是聽不清他們的交談,但瞧陸清安眉眼間的笑意略帶一絲緊繃,頗有些如履薄冰之感。
而陸清安身旁那位須發皆白、一身半舊儒袍的老者則淡定得多,沈青認得他是那位舉國敬重的太子太師王岱山。老太師端坐席上,面色沉靜,半瞇著眼誰也不理。
再之后的席上,零散坐著幾位西渚貴人,慢條斯理地飲酒 ,有一搭沒一搭閑聊,更多則是散在滿殿游走寒暄。
另一側是蕭翀軍中將帥及天工司高階匠吏席位,陳懷鑒便端坐期間,視線靜靜地巡視全場。而離他不遠的席上,便是那位久困城郭、城破縱兵劫掠豪紳的魏將軍,他提杯自斟自飲,不多時已數杯下肚,倒是海量。
軍方梟悍,皇權威嚴,西渚舊人心思各異,天工司成了這多方勢力混戰的角斗場。
沈青暗自咂舌間,忽聞一陣輕微騷動,往來軍卒守將驟然緊繃起來。沈青循聲望去,便見一身華貴的督軍蕭翀攜身邊近侍,陪同威嚴赫赫的大梁天使及一眾扈從,迤邐而至。
沈青悄無聲息又朝角落里縮了縮。
作者有話說:
再來一場絞殺和反擊~
狗哥這幾天持續高壓,“崩潰”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