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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商腿腳不便,他坐在自家小花園里,低頭翻著學生們的作業。
他有一頭顏色偏淺的發,月光般的白金色;發尾堪堪到肩膀,過長的劉海別在耳側;眼眸是霧靄似的灰藍。有一種近乎靜謐的柔美。
學校里,那些剛到青春期的alpha學生,總是喜歡假裝不經意地路過參商的辦公室。他們會發出雛鳥年輕躁動的聲響,然后用余光偷偷瞟著漂亮的omega老師,渴望得到一個眼神。
可惜大多時候,參商看他們都像一團空氣。
庇護所內,廣播突然放起喜訊:“衛國戰爭勝利!蟲族聯軍宣布無條件投降!”
連用電都有些奢侈的庇護所里,所有通訊設備像是不要電一樣輪播著這條消息。
人們先是不可置信,隨后就是歡呼,擁抱。鑼鼓喧天,也有人喜極而泣,號啕大哭。
“參老師!”鄰居從房里探頭,“那你丈夫是不是快回來了?”
參商低頭,敷衍道:“哎……欸。”
沒能正面回答。他莫名有些心緒不寧。
參商是omega,但發育得比其他人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beta,于是當初大學志愿填的是軍校。
聯盟和外族的戰爭持續數百年,要不是前線戰死太多人,參軍人數嚴重不足,他這樣的beta只能當后勤、雜役。
參商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是這樣的:進軍校,進軍隊,上前線,戰死或者退役。
——如果不是20歲那年,他突然分化成omega的話。
軍隊不能有omega。這里幾乎都是alpha和beta。omega的信息素對他們的敵人(通常是蟲族)無效,alpha戰士卻會因信息素發狂。
那些外星怪物經常把濃縮的omega信息素當生化武器,往戰場上丟。
所以,參商退學了。根據《聯盟omega管理條例》,他很快分配到一名丈夫。
聯盟是多偶制。一般情況下,一位omega會有兩到三名丈夫。
“你知道的,”理論家、生物學家、醫學家、社會學家,所有專家都那么說,“omega是為繁衍而分化出的人種。幾千年前,人類因為外星人入侵,被迫離開地月系,在漫長的星際逃亡中,喪失了所有生育功能。
“宇宙飛船在航行到銀河系仙女座時,感受到特殊磁場的召喚,在此停留數月。
“船上的人類開始分化。這次分化和歷史上的猴子進化成人一樣重要。人類從此擁有和異族對抗的能力和勇氣——”
身為戰士的alpha,工蟻的beta,和生育的omega。太好了,人類終于不用在廣闊的宇宙中當墊底的人奴了。
“總之,omega的職責,就是盡可能多地地繁衍后代。只有ao結合,才能生育出更多的alpha,延續我們的文明,讓我們的后代不用繼續忍受異族盤剝。”
在如此正義的理由下,個人的喜惡并不重要。
異族盤剝不要……那本族的呢?不能細想了,再細就不禮貌了。
參商希望分配給自己的丈夫不要超過三個,alpha都壯得跟牛一樣。人太多,會不舒服。
但多偶制婚姻中也有少數的例外,比如omega的丈夫社會地位高,基因好。這樣,他不僅不需要和別人共享自己的妻子,還能像種馬一樣四處播種。
另一個例外,就是ao之間匹配度非常高,高到容不下另一個人。
參商和丈夫百里澤就是這樣;他們信息素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七。
高到什么程度呢?
他們對視一眼就會發情。
知道匹配結果后,參商就開始安靜地等待著。
戰時,哪有那么多安穩日子過。參商作為omega,被送到最近的庇護所。隔了幾天,他的丈夫也來了,風塵仆仆。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做了七天七夜。
考慮到彼此的匹配度,參商懷孕的概率是百分之百。他叫得嗓子都啞了,喝水拿杯子都在手抖。但是一聞到百里澤的氣味還是會絕望的□□。
好在對方也一樣,他不是一個人這么狼狽。
而剛結束發情期,百里澤就回到前線。參商困得睜不開眼,聽到對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有金屬聲,是百里澤系上皮帶。
片刻后,他的丈夫低頭,吻了吻他的耳垂:“我先走了。”
參商“嗯”了一聲。沒有叮囑什么。前線死亡率一直不低。
飛行器已經在庇護所門口等著,出發時間是早上八點。
凌晨六點,百里澤出門,六點零一分。剛關上的門又打開,百里澤像餓狠了的狗一樣咬著他后脖不放。
希望他的丈夫沒有遲到。
參商也確實懷孕了,可惜懷孕時,庇護所遇到蟲族襲擊。介蟲數目不算多,但體型巨大,破壞力極強。庇護所的防護脆弱得像紙糊的。
參商上過軍校,因此,他成為庇護所的臨時指揮官,組織難民負隅頑抗……謝天謝地,第三天,支援部隊趕到。
身為指揮官,他如此耀眼,理所當然被敵人仇恨。眼見逃不出去,狗急跳墻的蟲族士兵發起最后的襲擊!
參商在這次戰役中永久地瘸了一條腿。還流產了,醫生說他的生殖腔本就發育不良,以后恐怕都不能生育。
參商左思右想,給百里澤寄去一份離婚協議。
百里澤沒有同意。他說,于公,你是救了很多人的英雄,我為擁有這樣的愛人感到驕傲;于私,我愛你,我不想同你分開。
參商想,真奇怪,他們明明是陌生人,人生的前二十年毫無交集,在系統的安排下配種,只見過一次面,百里澤卻說這是愛。
百里澤時常給參商寫信,寄東西。
一開始,百里澤軍銜低,東西總要很久才能送來。
后來,參商總是在新聞上看見他。給參商送東西的飛行器有了專線、專人負責。
物資從應急食品,變成了每天都有的新鮮蔬菜瓜果、鮮花、牛奶以及基因藥。
參商所在的庇護所不是農業區,這里產礦石。人們最常吃的食物是糊狀的營養膏。
他住的地方,從多人宿舍換成小平房,最后變成現在這棟帶院子的兩層洋樓。
這些都是他的丈夫掙來的。
也許正因如此,百里澤總是很忙。軍銜越來越高,卻很少能回家。但沒關系,這樣正好。
參商不是很喜歡挨草。
百里澤每次做完,舒舒服服回前線,參商自己得在床上緩好幾天。
在一片歡慶中,通訊辦公室主任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這個禿頂的中年老頭看到參商,唇發顫,手也在抖。
15年前的蟲族襲擊中,參商救過他。這些年,主任就像他倆最忠誠的cp粉。每次,百里澤有什么情報,主任都會第一時間遞過來。
主任走進參商的小院子,艱難地開口:“參、參老師。”
“怎么了?”參商放下手里的試卷,平靜地回望他。
“百里澤上校,”主任的嗓音開始跑調,顯然是哭了,“為國捐軀,陣亡了。”
于是,參商在同一天,得知聯盟獲勝和自己丈夫戰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