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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回
連酲瞪大眼睛,“你在胡喊些甚么?”又道:“你如何知曉得?”
“母親喊我過去說話了。”連岫聲放開連酲,將地上幾本書珍重拾起來,放回書架,“她亦知我前些年不忘舊怨,將她知曉的,她昨夜里與父親談的,都一一說與了我聽。”
“那你怎的想?”連酲問。
“反李皙一事急不來,眼下最要緊之事是保住你和連家合家上下性命。”
連酲擺擺手,“為兄最是惜命,此事不須你說,我自有章程。”
“你有甚么章程?”
“你不消問。”
連酲說罷,垂下眼簾沉默良久,忽的湊近連岫聲近前,親了他嘴兒一口,眼波流轉,“相信為兄一回罷。”
連岫聲被美色誤,愣了一愣,待回過神來,眼前人兒早就跑沒了影。
到人定時辰,合家在張愛蓮房里坐著說話吃茶,周雅娘將白日備辦事宜皆一一報與了張愛蓮知曉,張愛蓮動手從她手中接了本子,放到桌上壓手下,道日后家中庶務便不再勞累雅娘,她該挑起這家擔子了,周雅娘和張愛蓮客套了幾句,眼神閃爍地坐下了。
而后,張愛蓮使六娘陶氏起來,大罵幾聲倀鬼賤婦,陶氏登時跪下,問:“大姐何以罵我?”連滔連瀟不明緣由,也忙跪下來。
蘭園里的元順這時從外頭拎進來個婆子,幾個主子不定識得,下人卻熟悉得很,原是經常替各院里漿洗衣裳的秦二娘,她被扔到地上,張口說:“這小哥好生無禮,我雖是個替人洗衣裳的,可也不是你家豬狗!”
元順拘著手,與諸位娘一一見過了,道:“這婆子月前四處擺說家里收留了管廉老先生,本以為她是嘴長,哪知背后是有神仙的,竟將老先生在課上講的課傳將了出去,道老先生是個不老實的逆賊,有誅暴君之言,這才惹得今上注意,派人來家索了老先生,便才生了要老爺命的大禍。”
“你這婆子要不說實話,我立馬教旁人來拷你,打你八十個板子,使你走不出這屋去!”元順喝倒。
秦二娘在地上打滾哭將起來,“休打休打,六姐,你快來幫我陳陳情,你說使我講些老先生閑話,未說要害人吶!”
陶氏道:“你個爛根子賤婦,遭人拿了何故攀誣我來?”
秦二娘道:“你與我的銀子還在我床底下哩!”
陶氏自是啞口無聲了,卻見吳花姐氣勢洶洶提著裙兒到她跟前,揚手就是兩巴掌打得她花兒一樣的臉當即腫了,五娘急過來做中間人勸告,連滔連瀟將陶氏護在背后,被吳花姐指著鼻子罵,“你兩個的爹剛死嘞,這是你們的殺父仇人,殺師仇人,老家伙餓著肚子把自己個茶果飯食與你兩個飯桶吃的時候,這個賤人正在謀劃著殺人嘞!”
“二姐這話冤枉死我了!”陶氏哭天喊地,“三哥兒使我們母子分離,我只想著趕老先生走,好再和孩兒團聚,從沒想過要人死啊!”
吳花姐想自己一朝成了個老寡婦,指著陶氏鼻子罵,“你個賤人,欺軟怕硬,怎不去將三哥兒也害了,你天大的本事,你害個老瘸子!”
連瀟抹了鼻涕眼淚,爬到桌前抱著張愛蓮腿腳,“母親,有人要我連家滿門性命,我六娘不過只是遭人拿去做了筏子,她再有算計,何苦要使父親遭殃,使全家遭殃,還請母親寬宥我六娘一回,她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張愛蓮不看他,自顧吃了口茶,使元順把秦二娘押解下去了,才道:“蠹眾而木折,隙大而墻壞,陶玉念,我自不胡亂折辱你,你與外人聯手于家中犯事,便依家法來,打你三十手心,再到祠堂祖宗跟前跪上三日,你可有話說?”
吳花姐以為罰得輕了,還要上去朝陶氏施展一番拳腳功夫,被看不過去的連英拉回來,“二娘,你坐下,眼下六娘的事不是最要緊的。”
張愛蓮先是以陶氏為例,把每個院里的話事人敲打了一遍,又拉了對兒她日暮時分抓到的打算偷連家家私去私奔的野鴛鴦出來,使好些蠢蠢欲動的下人們不由得老實了,后她又與連家幾兄弟都各個指派了事宜,道雖喪儀無法大辦,禮節卻不可失,最后道:“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我們便是留得青山在,何怕沒柴燒。”
她著重點了三娘,“三姐,你要注意身子才是,我看你一日老了十歲似的,五姑娘可來信兒?”
連葑道:“早間就遣人去付家報了喪,他們推說來不成,五妹妹怕是為難得緊。”
連英娘子出來跪下,“母親,此事乃是我父兄參的,他們自是沒臉來,明日使我去請便是,看我不將他們門打破!”
張愛蓮噗嗤一笑,“你父兄也是遵著上意做事,休怪他們的,不來便不來罷,二哥兒,快將你娘子扶回去,我看她是要氣個倒仰了。”
這一日,到此夜深,家中總算有了幾道笑聲。
可卻見三哥兒連酲突然走將出來,甩袍跪下,道:“母后,此情此景甚是喜樂,正正好,請與孩兒娶親罷!”
滿室驟然噤聲,有丫鬟過去快手合門取下窗撐,張愛蓮臉僵住,問:“敏孜,你說甚么?”
“娶親吶,您不是說,孩兒已長成了人,該迎太子妃了?”連酲眉開眼笑,湊過去,像平時那樣抱著張愛蓮膝蓋,“母后,所謂儲宮之重,式瞻四方,重宗廟、廣繼嗣,乃孩兒本分。”
張愛蓮望著連酲眉眼,先是狐疑,后是震驚,最后竟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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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李皙仰在床榻上,猛地坐起,掀開床帳來,“怎的瘋了?何時瘋的?為何會瘋?”
吳太監弓著腰,低聲說:“早間連同知和小連大人一起把連大人抬回了家,家中當即備辦起白事來,那時候連同知就藏了起來不見人,后頭通家都披麻戴孝,他還穿一身連五姑娘連家表姑娘出閣時的吉服在家中晃悠,是在郡主院里挨了訓斥才換白布穿,到晚些時候,瘋得更嚴重了,竟口口聲聲說要娶親,聲稱自己個是……是……”
“是甚么?”
“太子,李皎。”吳太監聲若蚊蠅道。
乾清宮內燈燭輝煌,此時竟是連滿殿燈燭都震了震,須臾,李皙從榻上下來,自架上拔了刀出來就朝外奔走,“竟敢裝瘋賣傻污我二哥,朕這便去將他砍了!”
“皇上!皇上!”吳太監忙用眼神示意旁邊幾個值夜小太監,一老幾小七手八腳把李皙抱住了,李皙又將劍隨手揣給吳太監,“你去把他砍了!”
吳太監抱著劍抖著腿跪下了,“奴婢衰朽殘年,怕砍不成連同知啊。”
李皙立身大殿,披頭散發,他沉思良久,道:“連家三郎為何而瘋?”
“皇上,連大人可是他父親吶,你早間剛仗殺了他。”
“我沒說要仗殺他,只是打他幾棍,他自己個扛不下來,為何怪我?”
“誰人敢怪皇上呢,”吳太監跪得腰酸,被兩個小太監左右扶著,道,“是連大人身子太弱了。”
李皙點點頭,頗以為意,“那可真是苦了連同知了。”
吳太監起身扶李皙到榻邊坐下來,柔聲說:“連大人很是疼愛他家三郎,少時常親自去布莊買尺頭與他家三郎做衣裳,這不,家中就三郎傷心瘋了。”
李皙撐著額頭嘆了口氣,問,“他是如何以為自己個是我二哥,吳太監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