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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藥
說起來他是自己的夫君,可眼下站在他面前,婉娘腦子里竟冒出了一個荒謬的錯覺。
這哪里像夫君,分明是她爹。
顧蘭因原以為她只是在城里逛逛,孰料,竟然去了城外。
“城外頭遇到誰了?”他圍著她走了一圈,隨后看向寶娘,“出去只帶了幾個丫鬟嗎?鄱陽湖上水匪猖狂,你們不知其中利害,要是碰上了,眼下我該燒香拜佛……還是替你們收斂尸骨?”
“嗯?怎么不說話了?!?
顧蘭因笑著看向寶娘:“我原以為你很機靈,如今看來,你倒是異常的歹毒?!?
寶娘腦袋沉得快抬不起來了,聞言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奴婢絕無害主之心,初來乍到,只是糊涂了,還望姑爺寬宏大量,饒了我這一回罷。”
婉娘也為她求情。
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站在一起,又開始哭哭啼啼。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婉娘想拉他的手,撒個嬌求情,可連顧蘭因的袖子都難碰到。
“還有下次?怕你不長記性,特意給你留了些課業。”
顧蘭因拍了拍桌上那一沓紙,上面都是他出的題。
“往后每天我都會檢查,不許糊弄我。”
婉娘連連點頭,等他一走,把題目一看,兩眼一黑。
居然全部都是術算!
這下好了,從早寫到午,堪堪才能寫完一張。她想訴苦,但寶娘每天都要出去采買,只有她一個人對著滿紙的題目抓耳撓腮。
讓她習字就好,算什么題!
她埋怨過幾回,顧郎卻道,生意人家不精通算術,以后就只有被人糊弄的份。
婉娘整日愁眉苦臉,顧六叔的妾室錢氏來找她時,聽說了這事,笑得樂不可支。
“敢情你是嫁了死板的老先生。整日泡在書山墨海中,把人都過傻了?!卞X氏坐在花廳里,喝著茶,讓她把今日的課業停一停。
“我請了戲班子來家唱戲,你才來潯陽不知道,這潯陽的戲班子跟你們老家的不一樣,一起過去看個新鮮?”
婉娘嘆氣,搖了搖頭:“寫不好夫君是會打板子的?!?
錢氏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還跟個孩子一樣,都嫁做人婦了,怕這些作甚。你家因哥文質彬彬,又不會打死你,頂多熄燈了,多教訓你一會兒?!?
婉娘不解,錢氏八多精明的人,一見她懵懵懂懂的,執扇遮嘴,小聲笑道:“夫妻之間,你怎么還不好意思呢?回頭睡覺的時候求求他就好了,男人都是這個德行,哪里真要你去做學問?!?
婉娘這回聽懂了,臉慢慢漲紅。
錢氏再一說動,她就放下了今日的課業,重新梳妝,跟著她一塊去看戲。
今日唱的是西廂記,跟她老家的儺戲不一樣。
婉娘看得聚精會神,張生跟鶯鶯之間纏綿悱惻的情意叫她久久難忘懷。她捏著帕子,想到從前跟顧郎偷偷幽會時的場景。
那時候怎么看不出來他婚后竟然是這樣嚴厲的人。
婉娘掌心隱隱作疼,忍不住落了幾滴淚。
錢氏給她遞來新做的點心,一副過來人的姿態,笑道:
“這樣的戲也就臺上唱得好聽,一成親,男人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咱們做女人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又不能拿他們怎么樣。你是想到什么傷心事了嗎?跟嬸娘說說,說出來興許心里就好受了?!?
錢氏是顧六叔后娶的,與他差了二十來歲,如今跟婉娘坐在一起,全然看不出輩分。
婉娘嘆息著,耳邊依舊是小戲子拉長的調子,她望了望天。
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
之前算術的時候怎么沒有這樣的感覺……
“嬸娘,我要走了,那些課業要是一字未動,夫君回來了不好交代。”她像是一個戰戰兢兢的學生,一提起先生,聲音里都是害怕。
“他真拿板子打你?”錢氏不信,依舊是笑著道,“嬸娘教你一招,哄男人最是見效了?!?
婉娘紅著臉,有些扭捏。
“都是女人家,怕什么羞?難不成你以后還不生孩子了?男女之間不就那檔子事?!卞X氏朝她招了招手,附耳小聲說了幾句話。
婉娘震驚地看著她,隨后捂著額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這樣行么。
她半信半疑,錢氏拍拍她的手,道:“等會我就讓小梅給你送過去。”
臺上戲到了尾聲,婉娘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結束了,她急匆匆往回趕。
寶娘回來時正撞上小梅來送東西。
胭脂紅的包裹系得緊緊的,寶娘拆不開,找了剪子就要剪短,婉娘見了急忙攔住她。
“你去,把這些簾子都拉上,讓其他人看見了不好?!?
寶娘被勾起好奇心,主仆兩個躲在臥室內。
好不容易解開包裹,看著薄如蟬翼的衣裳,婉娘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她指給寶娘看,解釋道,“這是嬸娘硬塞給我的,說什么能……誒!”
寶娘也鬧了個滿臉通紅。
“這能穿嗎?”
“我不知道,不過今天課業還沒寫,顧郎回來了,指不定要生氣?!?
“寶娘,我該怎么辦?”
看著她羞答答的樣子,寶娘偷偷翻了個白眼,摸著發燙的臉,唉聲嘆氣:
“都拿回來了,不試一試,難道要挨打嗎?到時候你跟姑爺說清楚,這可不是我教你的?!?
“那你幫我。”
寶娘皺眉,她看著那些四面漏風的衣裳,跺了一跺腳:“小姐,你又帶著我跳火坑。”
婉娘拉著她的手,哄道:“就幫我這一回。我匣子里的首飾,你隨意挑一樣,就當我送你的?!?
寶娘無奈,只好點起燈,幫她換衣裳。
婉娘這些日子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算數,養了些肉在身上,穿上這些,寶娘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脫了。就穿在里面?!?
寶娘猶豫道:“這些不像是正經的主母能做出來的事情?!?
婉娘瞪了她一眼:“我都嫁過來這么長時間了,他都沒碰過我,你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