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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寶娘摟著她,好一通安慰。
“做都做了,害怕這些?不就是為了一個孩子。他拿了我們的錢,決計不會做那樣的事,只是嚇唬你呢?!?
婉娘看著外頭的景物,微微嘆了口氣。
接下來兩天,她果真又來了。
有備而來。
不知抱著怎樣的決心,竟把剛開.葷的少年狠狠折騰了一回,姜茶躺在床上,這回輪到他站不穩了,只能看著她毫不留情離開。
他在床上緩了有半日,那里還是腫的,大哥姜鹽來尋他時,見是這么個模樣,一腳把他踢下床:“馬上就要劫獄了,你竟然玩成這樣!”
姜茶喘著氣,把衣服穿上,道:“不妨事……”
姜鹽又是一腳:“當心死在女人身上!”
姜茶吐了口血,大哥見狀,痛心疾首又踹了他一腳:“這才三天不見,你身子就虧空了……混賬玩意!我要殺了那個賤人,她在哪?”
姜茶抱住大哥的腿,虛弱道:“你情我愿的事,何必如此?!?
姜鹽狠狠扇了他兩巴掌:“咱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風流種?以后我要是再發現你如此荒唐,我就替爹娘好好教訓你!”
姜茶吐著血,竟笑了。
他吃到了想吃的女人,與她也算你情我愿,要是后面劫獄出了事,他也心滿意足了。
大哥姜鹽把他背回船上。
夜里頭,兩個人的小船飄飄悠悠浮在湖上,兄弟兩個做著飯,一旁緩緩飄過一只大船。
大船吃水頗深,兩個人很快就被吸引住。
姜茶抬頭往上看。
那上面也正好有人在看湖上風景,低頭時,視線相撞。
船頭的少年扶著欄桿,一身玄色衣裳,高冠博帶,文質彬彬,一身書卷氣,更難得的是一副極好的相貌。
姜茶怔住,大船上的少年朝他笑了笑,姜茶皺著眉,像是自慚形穢一般,縮回了船艙里。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怎么了?”大哥問他。
姜茶搖搖頭,納悶道:“看到他我渾身不舒服?!?
大哥把飯遞給他,甚是理解:
“我看有錢人也是這樣,到時候干他一票,讓他招搖。”
姜茶笑出聲。
這一夜小船悠悠,刮起的南風吹拂著湖上水汽,一夜之后,綠意更甚,春景更濃。
城內。
婉娘荒唐了幾天,回去洗了個澡,一覺睡了個昏天黑地。
醒來后她看著半開的窗戶,不覺外面的李樹竟已開花了。
雪白一片,甚是可人。
她摸了摸肚子,雙手合十,祈求菩薩讓她此番能夠如愿以償。
拜完四方,婉娘睜開眼。
窗戶外有個人。
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顧蘭因扶著窗欞,不知看了她多久。
他鬢發上還留著瓣瓣雪白的花朵,像是雪一樣。
“你……怎么回來了?”
顧蘭因什么也沒說,屋檐下夜風卷著雨鏈,聲音嘩啦啦聒噪得很,他閉上眼,微微嘆了口氣。
白瀧就在他身后。
正是她傳信說寶娘欺負人。
顧蘭因心里不安寧,折返回來,不料湖上又看到熟悉的面孔。那一對兄弟到了城邊上。
既然是水匪,怎會離得了殺燒搶掠的老本行。
果然,幾天后就傳出死囚被劫的消息,連帶著還放跑了幾個窮兇極惡的罪犯。
顧六叔聽說這事,一面吩咐人加高院墻,一面又多派人手夜間巡邏,另還叮囑自己的侄兒,晚上就不要出去了。
“你不知道,這一伙水匪盤踞在潯陽,手段狠辣極了,我早年就吃過一次虧。若非你爹出手相助,哪里還能在此站住腳跟。賢侄,夜里頭你莫要再出去了。你此番帶了兩艘船來,想必已經被盯上了?!?
顧蘭因謝過六叔,讓他不必擔心。
比起這些水匪,眼下家里頭的事情,才是最讓他失望的。
*
天氣漸暖,院里院外花木葳蕤,蟲豸從墻角、窗縫里爬進來,丫鬟忙碌著換輕薄的簾子、被褥,嘴里止不住的抱怨。
婉娘一向好性,此刻在窗邊坐著刺繡,聽見了,竟沒忍住將這些人都罵了一通。
家里頭的丫鬟噤聲,背后卻是議論道:“怎么了?”
“能怎樣,這些天身子又不好,吃不下東西,總是吐,拿咱們撒氣唄,就連寶娘也討不到好?!?
寶娘從廚房回來,聽到了,更是大發雷霆:“誰許你們在背后議論少奶奶!”
一人挨了一巴掌,聲音清脆,傳到屋里,婉娘冷笑道:“誰讓你打她們的?”
她掀了簾子出來:“要你來教訓她們?”
兩個人對視著,寶娘率先敗下陣來。
“你們干活去罷,對不住了?!?
等丫鬟走了,她沉下臉,闖進門。
“你什么意思?”
婉娘咬著牙,想到了昨夜顧郎來看她時說的話。
顧郎近來貴人事忙,難得來看她,見她食欲不振,又老是吐,開玩笑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婉娘正想告訴他,請過大夫來把脈,是有喜的跡象,誰料他下一句讓她如墜深淵。
“顧郎說,那天圓房之后,喂我喝的是落胎藥……”
她淚如雨下,砸了桌上的茶具,指著寶娘:“你是何居心?!你騙我!你怎么能騙我!”
聞言,寶娘原本慌張的臉恢復了一絲平靜。
“少爺熬的是落胎藥,我呢,給你熬的是一副安胎藥。藥經我之手,小姐要是想平安生下孩子,不該與我好好商量一番嗎?動不動就哭,苦能解決什么?別到時候事情敗露了,拉著我跟你一塊去死?!?
她握著婉娘的手,安撫道:“咱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朝我出氣,能討什么好?”
婉娘還想打她,寶娘捏著她的腕子,也怒道:“你這個蠢貨,跟你說了這么多難道還不明白嗎?”
婉娘喘著粗氣,仍舊是搖頭:“我不明白你為何要這樣待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待你如同姐妹,吃穿用度,哪里差了,你要這樣害我呢?”
“是你沒腦子。我給你當丫鬟就是為了那點月錢,要不是家生子,我早走了。整日替你料理爛攤子,你做小姐我做丫鬟,你當我樂意啊?!彼龤馍闲念^,居然一巴掌扇了過去,“你活該!”
婉娘臉上火辣辣地疼,嗚咽著就要去找顧郎。
寶娘心里一驚。
“你要干什么?你不怕死?”
婉娘心如死灰:“顧郎不會殺我的,至于你……那就不好說了?!?
“他要是不喜歡你,你以為你還能做這個少奶奶嗎?”
“那就讓他打死我好了,反正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個家,顧郎是體面人,決計不會讓人知道我干的錯事。”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死,這般絕望的樣子,竟讓寶娘無處下手。
她不由得哄道:“事情還未到這般絕境,你不就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嗎?罷了,讓他們來指責我就是?!?
婉娘看著她,仍舊是在抽泣,只是哭紅了眼,聲音小了很多。
“你待如何?”
“我也要做這個家的主人。”
婉娘一瞬間像是看到了笑話,還是她無法理解的笑話。她扯著嘴角,表情怪異,想了半天才道:“你這么胖,顧郎不喜歡胖子。”
“我已經瘦了。”
婉娘想到母親說的話,她摸了摸肚子,望著那一地碎了的單色釉,忽然心疼起來。
她嘆了口氣,可憐道:“那……我跟他說,至于結果,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錢給你做嫁妝,凡事你自己籌備?!?
寶娘答應了,婉娘松了口氣,硬著頭皮去找顧蘭因。
那時候下了好大的雨,天色陰沉,烏云密布,沉沉快要壓到屋頂了一樣,讓人一路喘不過氣。
婉娘如在夢中,說完這一切,她膽怯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顧蘭因看著外面的雨水,想到了頭回見她的時候。
就是這樣。
一隔多年,他愿意再給她送一把傘。
讓這個泥菩薩好好避一回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