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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端倪
顧蘭因把他的書抽回來,正好眾人都在場,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兩條腿都折了,養(yǎng)到現(xiàn)在,雖說能夠下地走動,可一瘸一拐,終究還是不能上路。他請求在王府暫住一些時日。
對于此,清吏司的四人沒有意見。
臨堯亦是頷首,轉(zhuǎn)頭卻道:
“入秋外患頻仍,我等自顧不暇,佩蘅恐要自謀周全。”
長史貴人事忙眾人皆知,顧蘭因不敢奢求他能為此分心,便道:“自當(dāng)如此,必不添擾。”
成碧沏茶來,臨堯喝過茶,想到手頭的事情,先走一步。兵部的人望著顧蘭因這般模樣,一個個嘆息過后,把事先備好的慰問的錢鈔取出來。
大概是怕走的絕情,又怕他一人在此山高水遠無力支持生活,張屬官出了十兩銀子,其余人等各三兩。
顧蘭因一一謝過他們,只等人一走,把錢都丟給成碧。
他在外一貫清簡,免不得會讓人誤會。
成碧一個人坐在那兒笑,笑著笑著,他又看了眼窗外,壓低聲音道:“少爺為何如此?”
如今時節(jié),滿目綠意,撐在屋檐上的樹冠隨風(fēng)微晃。
顧蘭因躺在床上多日,早就看慣了外面的景色,這個時辰的影子重又落回原本的位置,他抬起眼簾,思忖過后,道:“不是跟你說了么。”
他前世到死都未有多少進益,與其再進翰林院消磨十年,不如為自己謀一幕官之職,借以軍功,速躋廟堂。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年秋末,北西路參將葉熙帶百余騎巡視至助馬堡外馬頭山時偶遇韃靼主力,百余人全部覆滅,葉熙因寡不敵眾,力戰(zhàn)身亡。
他要趕在這之前,重新騎上馬。
腿傷養(yǎng)了三個月,勉強能下地,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成碧不知有前世,顧蘭因自然也不會與他說透。
他翻看自己的書,不知為何,又想起了臨堯那張臉。
晉王麾下的這位長史大人實在有意思,今日居然在門外偷聽他說話。
顧蘭因暗暗留了個心眼,見成碧仍是焦躁難安的樣子,便開口安慰道:
“你要是不想查那伙地痞流氓,就先歇著。總歸已經(jīng)挨了打,就算查到了是誰,也不見得就能討個公道回來。”
他勢單力薄,這里誰會把他放在眼里。就連長史也不過是說說而已,若晉王府有心探查,也不必耽誤到今天。
成碧憤憤不平,托著一邊的臉,深吸了口氣:“往先在家的時候,咱們可就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顧蘭因笑了笑,淡然道,“一味爭強好勝,也不是什么好事。”
成碧看著少爺?shù)耐龋肓讼肴ィ挥袊@息。
*
秋分過后,天氣涼得厲害。
王府前朝無事,然而內(nèi)廷之內(nèi),一夜之間忽然就變了天。
晉王妃這一胎到如今也有八個月了,府中醫(yī)正每日請脈,至于膳飲,必先驗而后進,如此慎重,不知為何,這日晨早時分,王妃身下忽然見紅。
一旦見紅,極有早產(chǎn)的可能。
如今晉王還在塞外領(lǐng)兵征伐,良醫(yī)所用盡多種法子也止不住這血,到晌午時分,羊水破了,上下慌亂之際,王妃的乳母站出來,先行接生,至于內(nèi)廷之中所有可疑人等先關(guān)押起來,等王妃轉(zhuǎn)危為安,再行審問。
而嫌疑最重的,莫過于典膳所。
吳膳正得知這個消息時,長信宮的女官已經(jīng)領(lǐng)人進了典膳所。
膳房里被翻了個底朝天,當(dāng)日膳飲被扣下,她與何平安站在一側(cè),對視一眼,都知道這一回典膳所在劫難逃。
“六月初的時候,我便將每日的食材以及呈上的膳飲做了留存。決計沒有傷胎的東西。”
何平安慶幸自己那一日留了個心眼。
然而,這些女官中竟還有人從燒剩的柴火下面拾撿出幾株干草。
何平安看著那些草,眉頭猛地一跳。
領(lǐng)隊查抄典膳所的是王妃的乳母。
她瞧著膳房上上下下的人,想到王妃這一胎來之不易,如今產(chǎn)期將至還是出了閃失不由得遷怒于此,要將她們所有人都押起來。
吳膳正看這架勢,上前勸道:
“自王妃喜訊傳出后,我們膳房上下慎之又慎,如今王妃正在生產(chǎn),產(chǎn)后定然虛弱。若將所有人都關(guān)押起來,如何伺候王妃?懇求嬤嬤高抬貴手,先留下幾個人,等王妃恢復(fù)后,再來問罪。”
“吳膳正,你也是府中的老人,怎么老糊涂了!現(xiàn)在還要為她們求情。這一胎非同小可,要是世子出了問題,唯你是問。這些人我都信不過,我就留你跟膳副,等日后查清楚了,再放了大家。”
說著,乳母遙遙看了一眼何平安。
何平安不敢有冒犯,低下頭,上前行了一禮。
“王妃要出了事,我饒不了你!”
何平安聽罷,一個腦袋兩頭大。
聽她這口氣,像是認定了是自己的錯。
她何時得罪過這樣一個老嬤嬤?
人都撤去后,吳膳正面無表情收拾這滿地的狼藉。
“這一回若是不能查出水落石出,你我也就成了替罪羊。”
吳膳正鬢角已有華發(fā),她看了眼周遭,重重嘆息一聲,一瞬間像是蒼老許多。
王妃產(chǎn)后虛弱,要做些滋補的膳食。
吳膳正找來食材,凡事親力親為,不要何平安經(jīng)手。
她說:“屆時若被冤枉,你就全部推到我的身上。我一人擔(dān)之。”
何平安搖頭:“典膳所遭無妄之災(zāi),怎能讓你一人頂著。”
“是我御下不嚴,不能害了你們。”
吳膳正想起了什么,神情落寞,苦笑一聲:“不過如今說什么都晚了。”
她心事重重,刀落在菜板上,篤篤聲沉悶得像是落在心頭,每一下都在割肉。
如今只盼王妃能平安生產(chǎn)。
寢宮內(nèi)。
良醫(yī)所的醫(yī)正并一眾手下接生到夜里,王妃臉色盡白,已經(jīng)沒有聲了,只能含著些參片,好不容易攢了些力氣,可肚里的孩子遲遲不下來。
乳母在外守著,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時間一晃到了半夜時分。
直到一聲啼哭傳來,眾人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是男孩還是……”
“是小世子!”
乳母沖進去,剛生下的早產(chǎn)兒又小又皺,晉王妃喘著氣,看了一眼,就眼前發(fā)白。
良醫(yī)所內(nèi)眾人齊心協(xié)力,一面照看出生的小嬰兒,一面照顧產(chǎn)婦。屋內(nèi)炭火燒得旺,人來來往往都被擋在產(chǎn)房之外,唯有心腹可出入。
這一夜內(nèi)廷上下徹夜無眠,傳至前朝,留守的右長史當(dāng)夜便攜信親往大營。
大概是動靜太大,就連客居一隅的顧蘭因也聽說此事。
“晉王妃十年無子,如今早產(chǎn)生下了一個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