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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夏初
何平安不想幫他,頭搖了搖。
黑暗里,他翻了個身,本就擁擠的小床因此顯得更為擁擠,幾乎要把她擠到墻邊上了。
她僵硬在那里,威脅他:“你不許動手動腳。”
“你要喊人么?”顧蘭因笑了笑,“可我們是夫妻,做這些不是天經地義嗎?”
“那是你胡扯的!”何平安著急道,“要不是為了一路行得方便,誰跟你扮夫妻。”
她又羞又惱,伸腳踹他的腿。
萬籟俱寂的夜里,床板噶吱的聲音忽然變得刺耳起來。
何平安被嚇了一跳,腿搭在他身上,一動不敢動,生怕叫外頭人聽見了,笑話他們。
她屏住呼吸,顧蘭因低著頭在與她道歉。
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一樣搔著她的耳廓,何平安縮著脖子,一側肩膀已經抵到了墻,根本沒法再退了,然而,顧蘭因說完話也沒有躺回去。
有些潮濕的唇印在她的肌膚上,他吻著她的耳朵,一點一點幾乎要貼到她嘴上了!
何平安皺著眉。
她壓根沒想過要跟人親嘴,于是連忙捂住嘴,再狠狠踹他。
聽到他的悶哼聲,她原以為他吃痛就會放手,可下一瞬,他整個人翻過來死死壓住了她!
不知什么時候,顧蘭因衣裳都褪了大半。在床上她無論碰哪里,都會惹得他失控。
何平安頭發全散了,無聲的推拒中,被他死死鉗制在角落里,一雙眼燙得要滴水。
顧蘭因在黑暗里摸索到她的嘴,溫柔貼上去,哄得她放松警惕,又恨不得吃了她。何平安眨著眼,身前像有一座大山堵著去路,她什么也看不清,那一雙手將她捏成了一個陌生的模樣。
她咬著牙,那種感覺又來了,偏他還在變本加厲。
何平安抓著他的頭發,用了些力氣,暫時獲得了喘息的功夫。“我想小解。”
望著模糊的輪廓,何平安抽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他比他大一歲,這時候卻乖得跟狗一樣,任由她撫摸著,一改方才的兇相。
“你松手。”
聽著她像摻了水一樣的聲音,顧蘭因卻是低著頭,一口咬緊她。聽著她壓抑的哭聲,他原要安慰她,可一想到這么些年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獨自忍受這樣的煎熬,她又怎能獨善其身。
片刻后,何平安失神地看著房頂,顧蘭因又貼上來,臉上濕漉漉的,一想到他剛才的行徑,她忍不住閉上眼,嫌惡地把他推開。
她抽泣著把被子搶過來,死死蓋在頭上。
已經到了半夜了,疲倦漸漸涌上心頭,何平安不知何時睡去,朦朧中,有人把她扒了出來。
燭臺上,一點微弱的燭光在跳躍。
借著這點光,顧蘭因輕輕擦拭她身上的污漬,柔膩的肌膚上落下了些許印記,他看久了,眼眸暗沉沉又跟著發燙。
她之前在騙他。
一想到這點,顧蘭因怎么也睡不著。
他抱著她,臨堯早已經被他拋在了腦后。
第二日,何平安醒得遲,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顧蘭因正一聲不吭收拾東西。
他仿佛昨夜什么也沒發生一樣,何平安一腳踹過去。
顧蘭因紅了臉,等牽著騾子出了村,一雙眼有意無意看著她,分明還是賊心不死!
何平安如坐針氈。
這一路走回去少說要半年功夫,要是都被他這樣纏著,豈不是……
“我不會嫁給你的。”她壓著竹笠,陰沉著臉道,“你最好別來招惹我。要是不好收場,我就跟你拼個兩敗俱傷。”
顧蘭因抬頭,日光落在臉上,他笑著笑著,緩聲道了句:“我要跟你生同衾死同穴。”
就算是兩敗俱傷,他也不在乎。
何平安辨不清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一時間沒有再說話。
春末時節,暖風不盡。
兩個人趕在天黑前到了附近的鎮子上。
沉默了一路,到了逆旅之中,何平安先開口道:
“兩間房。”
店掌柜看過他們的路引不解道:“夫妻也要住兩間房嗎?”
何平安:“有錢。”
顧蘭因:“吵架了。”
店掌柜笑容燦爛,大概是聽到那個“錢”字,連連點頭:“咱們家是這附近最好的客棧,最好的房間今天還空著,專給客官您留的!”
何平安一聽一天要五百錢,忍不住道:“怎么這么貴!”
店掌柜陪笑道:“最便宜的五十文錢,雖說比別家貴了些,但里面樣樣都有,往先都是給那些販夫走卒住的……我看看兩位也不是那等窮苦人家,如今在外做生意,首要緊的是住得要舒服。咱們最貴的這間又寬敞又幽靜,正好還有兩間。”
何平安不管:“我要最便宜的。”
顧蘭因笑著把錢遞上:“我要最貴的。”
店掌柜看了兩人一眼,心里道了聲稀奇,俗話說有錢不賺王八蛋,兩間就兩間,他把兩間房的鑰匙給了他們。
何平安帶著自己的包袱找房間。
房間在一樓樓梯后頭,她一開門,屋里的霉味差點沒嗆死她。
這屋里漏水,墻上斑駁處還有紅色的菌絲,何平安在外深吸了口氣,隨后關上門。
屋里桌椅缺胳膊少腿,歪歪斜斜的,窗口處有些光亮,將簾子拉開,床鋪上的黃色油污一覽無余,靠墻的位置已經變色了,何平安站在床前,腳像生根了一樣,動彈不得。
這間破房間居然還要五十文!哪里能睡?
何平安抱著包袱,思量再三,推門就要找掌柜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