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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門開了條縫,何平安抬眼,門外站著顧蘭因。他像個門神一樣守在外頭。怕他探頭看這里頭,何平安將門帶上:“這里太吵了,睡不慣,我要換一家。”
顧蘭因嗅著那股霉味,忍著笑跟在她身后。
他們的騾子還拴著,見何平安正在跟店掌柜理論,他把騾子牽上,望著周圍黯淡的天色,他喊了何平安一聲。
“干什么?!”
“我帶你去吃飯。”
何平安猶豫道:“可是錢還沒要回來呢。”
“我有錢。”
“你的錢跟我有什么關系。”
八字都還沒有一撇。
何平安瞪了他一眼,隨后翻進了柜臺,坐在掌柜的椅子上道:“你不退我錢,我晚上就睡這兒。”
掌柜攤手,埋怨道:“我方才跟你說的清清楚楚,是你自己答應的,這會兒又無理取鬧,哪有你這樣的人。”
何平安怒道:“你嘴上說的輕巧,但凡讓我看一眼,我決計不會住的。你們的客棧外頭看著像模像樣,里頭簡直比豬圈還臟,還這么貴,快退錢!”
兩個人爭吵之際,顧蘭因放下騾子,跨過門檻到了柜臺前頭。
為了五十文,何平安快跟人吵翻了。
這點錢對顧蘭因而言連毛毛雨都算不上,可望著店掌柜咄咄逼人的架勢,他冷聲道:“沒有你這樣做生意的,我也要退房。”
“還錢!”
何平安詫異地看著他,原先跟她理論的店掌柜聞言,著急道:
“這怎么行!賣出去了,你只要開了門,這房錢我一分不退。”
顧蘭因叩了叩案面,算盤邊上,原先那把鑰匙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居然連鑰匙都沒拿!
而店掌柜只顧著收錢,壓根沒注意。
店掌柜擦著汗,眼睛把他上下一掃,見是個年輕后生,還是外地口音,冷笑道:“你才多大還教起我來了。我開客棧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在我們的地盤上,你們還耀武揚威起來,是不是仗著我脾氣好,故意來這里砸場子?”
“放你娘的屁,要不是看你這里人少有空房間,你當我們樂意進來?怪不得沒什么生意,你這樣的人心肝都黑透了,遲早要倒閉!”
“你個小丫頭片子,嘴癢欠打是不是?”
柜臺里頭,何平安逃得快,避開了他一巴掌。
顧蘭因一把將她拉到身旁,何平安見店掌柜開始喊人,大抵是要用拳頭了,害怕起來。
顧蘭因腿有些瘸,到時候要是跑不過他們可怎么辦?
她拉著他的袖子,這個時候泄了氣。
“算了罷。”
算了?
顧蘭因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道:“你能跑嗎?”
何平安點點頭,她當然能跑了。
顧蘭因一掌拍在她背上,叮囑道:“你先跑,不用管我,方才的布莊還記得在哪么?就在哪里等我。”
看她將信將疑的樣子,顧蘭因只好在她耳邊道:
“他們就算全死光了,我們家也賠得起。”
話音落下不久,短短幾息之間,何平安抱著包袱就逃了。
而與此同時,客棧里的伙計也都圍了上來。
“這下我信你們是夫妻了。”店掌柜壞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各自飛。”
“你只要乖乖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我饒你一命。來咱們這地方的時候,也不打聽打聽,念在你年紀小,咱們放你一馬。”
此地偏僻,何平安也不在,顧蘭因嘆了口氣,他懶得再裝瘸了。數了數他們幾個,他在柜臺上放下自己的包袱。
不過三個人。
除了店掌柜以外,一個五十歲的漢子,大抵是在后廚做粗活的,弓腰駝背。一個十六七八的小子,模樣稍顯稚嫩,還有個二十五六的男人,興許是他兒子。
一伙人不成氣候,怎么可能會是地頭蛇。
望著店掌柜那張臉,顧蘭因拿出火銃。
很快,偏僻的客棧里頭傳來一聲響動。
天徹底黑了下來。
布莊門口,何平安左等右等,心都等焦了。見顧蘭因遲遲不來,她開始埋怨自己,出門在外為何要與他賭氣。
周圍商鋪都點上燈,布莊將要關門了。她坐在臺階上頭,實在是等不住,正要起身去找他,她那頭騾子不知什么時候從邊上被人拖了過來。
暗沉沉的燈光下,顧蘭因背著行囊,依舊是風塵仆仆的樣子,嗅到他身上那股火藥味道,何平安沒忍住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騾: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置氣了。”
顧蘭因站在那里,笑道:“騾子哪里不好?馱了你這么些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要跟一頭騾子置氣?”
他低頭看著她發紅的鼻尖,一把從后抱住她。
“是我惹你生氣,你沒有錯。”
錯的是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