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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百年啊 彈指一瞬
謝昭難得像幼時一樣,俯在母親的膝頭,母親的手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百年間的隔閡就被母親的手這樣梳理開了。
謝昭在她懷里低聲問著。這百年家里怎么樣?
謝凌霜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兒子,她開始講述那艱難的百年開端,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前頭那三四十年,最是難熬。”她緩緩道,“你去了,家里頂梁柱塌了半邊。我身上舊傷未愈,修為停滯,昀兒才六歲,什么也不懂。外面……多少眼睛盯著,以前依附的結盟的人心都跟著浮動了。他們當年看好謝家,一多半是賭你必成參天大樹。樹還沒長成便折了,在他們看來,謝家這片林子,怕是要荒了。”
她寥寥數語,勾勒出大廈將傾的危局。謝昭沉默聽著,能想象母親當年內外交困的壓力。
“那時,誰都不容易。”謝凌霜嘆了口氣,眼中閃過對過往歲月的復雜追憶,“徐家那孩子,父母雙雙折在燭龍關,他也要扛起整個鄞州和家族,焦頭爛額,自顧不暇。林不語那孩子,他師尊也戰死了,北地燭龍關不能無人,他必須立刻頂上你留下的空缺,那是關乎邊境安穩的重任,分不得心。諸葛明……他自有他的道和代價,不能常涉世俗紛爭。張機倒是常送些丹藥來,可那時天下傷者無數,疫病、魔氣殘留、根基受損者……他懸壺濟世,救的是天下,豈能獨獨綁在謝家?”
她點出當年諸位故友的處境,并非抱怨,而是陳述一個事實。謝昭也理解,故友們自己的選擇。
“就在我覺得快要撐不住,想著是不是該狠心舍棄一些外圍利益,甚至做好最壞打算的時候,”謝凌霜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而復雜,“他來了。”
“沈硯。”她清晰地說出這個名字,“你燭龍關那一戰幕后的魔君,他是魔界的十大魔尊之一,最是陰險狡詐,你死后那個人負傷逃脫了。他不知道學了什么法子,找到了這個魔君,提著他的頭顱來的謝家。”
謝昭眼睫微垂,仔細的聽著。他死后的很多細節他是不知道的。
“他當時的樣子……很嚇人,殺氣未褪,但眼神是清醒的。”謝凌霜回憶著,“他沒繞彎子,直接說,他是沈素衣的兄長,來替妹妹談與你的婚約,也是來給謝家……送一份禮。”
“那魔君的頭,就是他口中的禮,也是給所有蠢蠢欲動之人看的態度。”
“我直接拒絕了。”謝凌霜語氣斬釘截鐵,“我告訴他,昭兒已逝,婚約作廢。謝家不占這個便宜,也不需要用一樁冥婚來維系門楣。我會親自處理,公告四方,絕不影響沈姑娘的清譽,還會備上厚禮,謝她兄長這份雪中送炭的心意。”
謝昭能想象母親當時的態度,必然是驕傲而決絕的,不愿接受這種近乎施舍和捆綁的聯姻。
“可他搖了搖頭。”謝凌霜繼續道,神情變得有些奇異,“他說,他妹妹是愿意的。然后……他拿出了兩樣東西。”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當年沈硯放在她面前的那兩樣物品。
“你的本命劍承影,還有你從不離身的少主令牌。”謝凌霜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這是你去之前,親手托付給他的。你說……把這個交給素衣,她看了就會明白。”
當年他確實把本命劍和少主令牌都留給了沈硯,這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謝昭先付出的定金。
“他還說,”謝凌霜閉了閉眼,“他妹妹自幼體弱,性情卻極執拗,認定了你,便再無更改。你若在,她嫁你;你若不在,她便替你守著你在意的一切。而他這個做兄長的,別的本事沒有,一身蠻力尚可,至少能在謝家重新站穩之前,幫襯一把,鎮住些宵小。”
“他當時就在我面前,釋放了全部威壓。”謝凌霜緩緩道,“那是實打實的元嬰巔峰,甚至不輸你全盛時多少。我這才驚覺,沈家這位一直低調的少主,實力竟如此駭人。他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格。”
“我看著那你的本命劍和令牌,看著他那張與你也有幾分戰時情誼的臉,再看著那顆魔君頭顱……”謝凌霜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最終……妥協了。不是為那婚約,至少不全是。是為他展現出的實力和決心,是為他帶來的那份喘息之機,也是為……那或許真是你最后心愿的可能。”
“就這樣,素衣以未亡人的身份,留在了謝家,跟在我身邊學著打理事務。”謝凌霜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和復雜,“而她兄長沈硯,在護送完妹妹,又助我們以雷霆手段處理了幾樁最棘手的外患之后,便對外宣稱,因強斬魔君舊傷復發,需長期閉關靜養。他閉關前留下話,若非他妹妹素衣親持信物相請,或謝家遭遇生死存亡之危,他絕不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