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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向謝昭:“這姿態做得很足,既全了他為妹撐腰的兄長情誼,也避免了他本人過度介入謝家內務可能引發的猜忌,給了謝家足夠的自主空間。此后數十年,他確實深居簡出,幾乎不再露面。外人看來,沈家少主重傷隱退,其妹在謝家守節,兩家雖然都有些波折,但是也是穩固的聯誼,沒有人再敢對兩家動手?!?
謝昭聽著,知道這所謂的閉關,不過是換一個身份,更好處理一些事情。
“素衣她很聰明,學什么都快,心也細。”謝凌霜繼續道,語氣中的贊賞依舊,卻摻入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晦暗,“她很快就不僅僅是跟在我身邊學,而是能獨當一面了。尤其是……在處理與沈家相關的事務上。”
謝昭心頭微動,抬眼看著母親。
謝凌霜避開了兒子的目光,語氣盡量平穩,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那些年,沈家內部似乎也不太平,陸續有些風波。一些與沈家有關的產業糾紛、人事糾葛,甚至是一些針對謝家的小動作,最后都繞到了素衣這里。她處理起來……效率很高?!?
如何效率很高,謝凌霜沒有細說。但謝昭能想象,以沈硯對沈家的刻骨仇恨和其本身冷酷果決的手段,所謂處理,必定伴隨著沈家勢力的進一步削弱、清洗,甚至是某些人物的消失。這些事,恐怕都頂著謝家少夫人為維護家族利益的名頭進行。
“我并非毫無察覺。”謝凌霜終于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有些手段,過于……剛硬,甚至……不留情面。與我平日教她的矩與度,并不全然相符?!?
以謝凌霜的眼力,怎會完全看不出沈素衣在某些事情上展現出的超乎尋常的決絕與狠厲?
“但我沒有問。”謝凌霜抬起頭,重新看向謝昭,眼中是深深的疲憊與一種母性的守護,“沈家是她的母家,其中恩怨情仇,外人難以置喙。她既已是謝家的人,行事出發點也是為了謝家,我過多追問,反而像是質疑她的用心,寒了她的心。更重要的是……”
她停頓了更長時間,仿佛在斟酌如何對兒子表達那份深藏的擔憂。
“昭兒,娘知道,你心里對素衣,是有情的。即便你不說,娘也能感覺到?!?
謝昭摸了摸鼻子,說實話,當年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未婚妻時,他是很喜歡的。漂亮又知進退。而且家世友好,和謝昭很能聊得來。
他那時候經常天南地北的尋一些稀罕小玩意兒送給自己的素衣卿卿,甚至沒少去掏母親的私庫。
謝凌霜的聲音帶著幾分了然,“這百年,她過得不易。一個女子,頂著未亡人的名頭,撐著一個風雨飄搖的家,面對內外壓力,若手段不硬些,心腸不韌些,早就被拆吃入腹了。她或許……是不得不如此?!?
“娘不愿跟你說這些,”謝凌霜的目光里充滿了懇切與維護,“是不想讓你覺得,你心心念念的人,是個心狠手辣工于心計的女子。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她的處境又如此特殊。她為你、為謝家付出的,遠比外人看到的、甚至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也難得多?!?
“所以,娘只跟你說,謝家這些年不容易,沈家……也不容易,素衣她,更是艱難?!敝x凌霜看著謝昭的眼睛,仿佛想將自己的信念傳遞過去,“她或許有她的不得已,有她的方法,但她的心,是向著你的,向著這個家的。這就夠了。你們能重逢,是天大的幸事。往后,你們要好好的,彼此體諒,相互扶持。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別深究,也別……因此生了隔閡。”
這番話,掏心掏肺,是一個母親在盡最大努力,彌合可能的認知裂痕,維護兒子心中那份失而復得的感情的美好。
她看到了素衣的陰影面,卻選擇了包容、開脫,并將其歸咎于世道和處境,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可能破壞印象的碎片掩藏起來,只把那個深情、堅韌、付出了百年光陰的完美形象,捧到兒子面前。
謝昭聽著母親這番充滿保護欲和維護意味的話語,心中酸澀與震動交織。母親在試圖保護他,保護他心中對沈素衣的感情。
謝昭想告訴自己的母親當年自己和沈硯做了什么交易,可是想到決戰上沈硯,那雙仿佛天地都寂滅了的眼神,謝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做不到在別人面前戳另一個人的傷疤。
即使另一個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只能溫和的哄著母親:“娘,您放心。兒子……明白。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