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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愣神的表情,落在一直緊張盯著他的謝昀眼里,立刻被解讀成了另一種含義。
“哥!”謝昀急得差點打翻茶盞,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急切道,“你、你看什么!不過是個……庸脂俗粉!連嫂嫂的萬分之一……不,連嫂嫂的一根頭發(fā)絲都比不上!你、你可不能胡來!別忘了我們是來辦正事的!”
謝昭被他這反應逗樂了,屈指在弟弟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笑罵道:“胡想些什么?你哥我是那種人嗎?我只是覺得……這位姑娘瞧著有些眼熟。” 他沒說像誰,怕嚇著弟弟,也懶得解釋那些血腥過往。
接下來的調查便簡單了。謝昭讓謝昀主導,通過謝家在錦城的暗線,以及一些手段,很快查明真相。
絲絲姑娘確實是普通凡人出身,家境貧寒被賣入軟紅閣。
她天生容貌媚麗,又被老鴇刻意訓練姿態(tài),才有了那般勾人風韻。老鴇也是看準了她這長相與合歡宗傳聞中妖女形象的巧合,才編造了這套說辭,只為提高閣內名氣,并無真正害人之心。
更難得的是,這軟紅閣的老鴇竟有幾分良善。
閣中女子多為苦命人,她立下規(guī)矩:若姑娘自己愿意,可捧做花魁,賺些銀錢。
若不愿以色事人,便只在閣內做些灑掃、歌舞伴奏等雜役,到了二十多歲,攢些私房,便可自行贖身或由她出面安排個穩(wěn)妥歸宿。
在這行當里,已算難得的仁義。
查清原委,兄弟二人在軟紅閣后院一處僻靜廂房,見到了那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老鴇和面色蒼白我見猶憐的絲絲姑娘。
謝昀本著少主之責,訓誡了老鴇幾句不可再借邪派之名生事,以免引火燒身。老鴇連連稱是。
謝昭則一直沒怎么說話,只靜靜打量著絲絲姑娘那確實與故人相似的眉眼,心中并無波瀾,只有一絲淡淡的感慨。
造化弄人,相似的皮囊,一個作惡多端終于死在他手里。一個淪落風塵卻心存良善,謝昭也愿意對后者伸出援手。
謝昭從袖中摸了摸,掏出一沓銀票。
出門前,沈硯讓文靜送來一個儲物袋,里面除了些可能用上的丹藥、符箓,便是厚厚一疊不同面額的通用銀票,以備不時之需。
他也沒細數(shù),隨手抽出兩張面額一萬兩的,遞給那猶自惶恐的老鴇。
“這錢,不是賞你的。” 謝昭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好生經營,莫要逼良為娼,也莫要再用那些邪門名頭。閣里若有姑娘想從良,或遇到難處,這些錢,或許能抵些用處。”
老鴇愣住了,看著手中那輕飄飄又重如泰山的銀票,半晌,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多謝貴人!多謝貴人!小人一定謹記!一定行善積德!”
謝昭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轉身便帶著還有些發(fā)懵的謝昀離開了。
走出軟紅閣所在的煙花巷陌,喧鬧漸遠。謝昀忍不住看向兄長,眼神復雜:“哥,那老鴇雖是借名頭行事,可確實也是造成了麻煩,為何給她那么多錢?” 兩萬兩,對于謝家不算什么,但對于一個青樓老鴇,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謝昭望著錦城漸次亮起的燈火,語氣隨意:“看她尚存幾分良心,那些姑娘也多是苦命人。錢給了,怎么用,是她的事。若是真能幫到一兩人,便不算白給。”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么,輕聲道,“反正……這錢留著也沒甚大用。”
謝昀默然,想起這錢是嫂子準備的,心頭那點因兄長盯著花魁看而生出的別扭,又化成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哥哥他……對嫂嫂,似乎也并非全不在意,花錢這般隨意,是不是因為……那是嫂嫂給的錢?
他這里心思百轉,謝昭卻已邁開步子:“走了,事情辦完,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