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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劍匣
謝昭踏著暮色回到謝家,衣袂間還帶著外頭清冽的風塵氣。
他腳步猶豫兩下,還是拐向了沈硯所居的那處清雅院落。
這感覺頗為新奇,百年前,從來都是旁人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臉色,事無巨細地向他稟報。
如今角色調轉,輪到他做完事,需要去跟另一個人說道說道。
他撩開簾子時,沈硯正對著一局殘棋沉思,手邊藥盞已空,只余淡淡苦香。
聽見腳步聲,這才抬起頭,似乎被謝昭推門進來的冷風激到,他稍微裹緊了自己身上的白色大氅。
“回來了?順利嗎?”沈硯語氣平平的問他。
“嗯,解決了。”謝昭在對面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三言兩語把兩處任務的經過講了,末了撇撇嘴。
“現在的人是真不知道合歡宗的可怕,不該拿這種噱頭來攬生意。”他語氣隨意,卻又帶著幾分笑意。
不知道危險是很可怕的,可他們不知道危險也挺好。說明他們沒見過那個危險。
沈硯安靜聽著,指尖一枚白玉棋子無意識輕敲棋盤邊緣,發出極細微的脆響。
待謝昭說完,他繼續說道:“凡人不都是這樣嗎?現在這些事物,都是些子虛烏有的事。”
他頓了頓,從案幾另一側推過幾枚新的玉簡,聲音放得很輕,“若是覺得悶,這里還有些近處的瑣事,不妨看看?”
謝昭隨手撥弄一下,果然,地點都在云緲洲附近,最遠不過半日路程。
內容看似尋常,卻隱約透著點不尋常,或是核查某處看似無關緊要、實則牽連舊日人事的別院庫存。
或是探訪某位早已邊緣化、卻可能知曉些零碎往事的老仆。件件都碰不到如今謝家運轉的核心,卻又件件都擦著百年變遷的模糊邊界。
“行啊,反正閑著。”謝昭無可無不可地應下,將玉簡收了。他并非真對這些瑣事有多大興趣,只是他習慣了行動,困守一隅的平靜比刀光劍影更讓他不適。
沈硯的安排,恰巧給了他一個透氣又不逾矩的出口。
起初,謝凌霜與蘇青并不贊同。百年失而復得,驚弓之鳥的心態讓他們恨不得將謝昭圈在眼皮底下才好。
“阿昭傷勢未愈,修為也未復,現在出去是否有些……”蘇青蹙緊眉頭。
“些微小事,何須他去。”謝凌霜也不贊同謝昭出門辦事。
沈硯就著一身素衣,在兩位面前微垂著頭,聲音輕緩卻堅定地勸解:“阿父,阿母,阿昭心性堅韌,閑居反易郁結。這些事務皆在近旁,兒媳已仔細篩選,絕無風險。讓他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透透氣,于他心境恢復亦有裨益……況且,他每日都會歸來。”
他太懂得如何拿捏分寸,透透氣、心境恢復、每日歸來,每個詞都精準地落在父母那根過度擔憂又滿懷愧疚的心弦上。最終,謝凌霜與蘇青默許了。
然而,這默許在謝家某些人眼中,卻成了別樣的信號。
謝昭前腳剛離府,后腳某些消息靈通的長老處便得了信。
“西嶺礦脈的舊賬……那筆爛賬可經不起細查……”另一位面容精瘦的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他們不滿的,并非任務本身,而是謝昭這種隨意插手的姿態。這姿態本身,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擾亂了他們百年來精心維持的、對自己有利的平衡。
“關鍵是態度!”最初發話的長老敲著桌子,“他如今不是少主,行事卻仍這般隨意。長此以往,下面的人眼里還有沒有昀公子?我們這些老家伙說的話,還管不管用?不能讓他覺得,謝家還是百年前他想怎樣就怎樣的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