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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一會兒過去。”
掛了電話,他看向她,有些歉意:“又青,對不起,晚上臨時有個大客戶過來,我一會兒還得過去一趟……”
“沒事,飯可以改天再吃,工作要緊。”
徐又青頓了一下,又問:“你晚上是不是要喝酒?”
韓錚無奈笑笑:“大客戶來了,多少得陪著點。”
徐又青看著韓錚,知道他一路走來,其實很不容易。他站在掙得越來越多,人前越發風光,可本質上,做的依然是陪人笑臉,看人眼色的工作。
她想起靳宗旻在飯桌上,輕描淡寫讓他喝酒的那天。韓錚即使心里再厭惡那個人,也得硬著頭皮喝下去。
靳宗旻他們那些站在高處的人,好像隨意一個眼神,一句吩咐,就能撥弄他們下面這些人的起落浮沉。
甚至一個不高興,就能輕易碾碎他們這些普通人拼命抓住的安穩。
徐又青沉默了幾秒,“家里有食材嗎?吃點東西再走吧,空腹喝酒傷胃。”
她記得他上次都吐血了。
徐又青說著往廚房里走。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端上了餐桌。清湯,臥著金黃的煎蛋,撒了翠綠的蔥花,簡單卻溫暖。
韓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著那碗面,忽然低聲說:“又青,我覺得……像做夢一樣。”
徐又青在他對面坐下,聞言輕輕笑了笑:“一碗面而已,你說話越來越夸張了。”
“真的。”韓錚很認真地看她,“我真夢到過。”
韓錚低頭,吃了幾口面,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是陷入某種思緒。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有時候覺得,人是不是越拼命想抓住什么,就越容易犯錯……把事情搞砸。”
徐又青心頭微動,看著韓錚低垂的眉眼,輕聲回應:“這世上,大概本來就沒有什么萬無一失的事吧。”
“嗯。”韓錚應了一聲,抬起頭,“又青,你……是一直都相信我的,對不對?”
徐又青點了點頭,“嗯,我相信你。”又故意跟他開玩笑說:“你是在給我打什么預防針嗎?”
她相信他,這是實話。他們從高中就認識,這么多年,她看著他一點點有了現在的成就。
韓錚有他的圓滑,也有他的難處,但在她面前,他從不曾真正欺騙或刻意隱瞞過什么大事。
她對他的信任,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
韓錚像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來。
徐又青靜靜地看著他。
韓錚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可不知為何,那笑容落在她眼里,卻莫名讓她覺得有些……虛浮。
她面上輕松,可心底那點異樣感并未消散。他這次,好像確實在隱瞞什么。可具體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就像……她也隱瞞了在靳宗旻那的事。
撒謊,有時或許只是為了保護,為了減少麻煩,為了維持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她這樣告訴自己。
…
周末,小姨家。
徐又青一進門就聞到撲鼻的飯菜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遠超平時的規格。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這么多菜?”她放下包,驚訝地問。
弟弟小澤從房間跑出來,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姐!爸找到新工作啦!待遇特別好!”
“新工作?”徐又青看向從廚房端著湯出來的小姨。
姨夫擦了手從廚房走出來,紅光滿面,聲音洪亮:“我現在給環宇集團的老板開車!”
“環宇?”徐又青出聲,“是家不小的公司呢。”
“可不是嘛!”姨夫在餐桌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白酒,美滋滋地咂了一口,“說出來還得謝謝咱們家又青!”
徐又青疑惑:“謝我?”
“是啊!”姨夫放下酒杯,滿面春風,“就前幾天,有位姓高的先生特意登門,說是你以前的修復瓷器的老客戶,非常欣賞你,特意來家里拜訪,還帶了不少貴重禮物。”
“他聽我說開了二十幾年車,剛失業,他立馬就說,他有個朋友的公司正缺一位穩重可靠的老司機,當場就把我推薦過去了!”
余仕強越說越得意:“你姨夫我這技術,那是沒得說!我去試了車,人家大老板親自見的我,特別客氣,一點架子都沒有,當場就定下了!薪水待遇,比之前那破公司好一萬倍!還專門配車,福利好得不得了!”
小姨端著最后一道菜出來,嗔怪地看他一眼:“行了你,尾巴翹上天了。不管大老板小老板,你記住,開車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知道知道!”姨夫樂呵呵地應著。
姨夫頓了下,突然笑著說:“那位高先生是不是對又青有意思啊?我看他年紀輕輕,也一表人材的。”
小澤插話:“姐有男朋友,不是韓錚哥么。”
蘇明霞也瞥了余仕強一眼,“別亂說,小韓這孩子也不錯的。”
余仕強捏著酒杯,“那不是學歷差咱們又青一大截嘛。”說著又擺擺手,“行了,不提這些了。”
餐桌上氣氛熱烈。徐又青低頭吃著飯,卻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心里翻騰得厲害。
高先生……老客戶……環宇集團……
她幾乎能肯定,高先生是靳宗旻的秘書,高翔。
飯后,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高秘書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高秘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專業:“徐小姐,您好。”
“高秘書,”徐又青開門見山,“我姨夫的工作……是您幫忙安排的嗎?”
“徐小姐不必客氣,”高秘書語氣溫和,帶著滴水不漏的周全,“我只是認為,您姨夫經驗豐富,為人本分,恰好是環宇需要的人。這只是一次正常的人事推薦,徐小姐無需多想。”
高秘書說著頓了頓,“靳先生也希望您和您的家人,能生活得更加順心一些。”
他三言兩語,將一場明晃晃的“安排”,輕描淡寫地說成了“恰逢其會”和“人情關懷”。
既全了靳宗旻的“心意”,又巧妙地打消了徐又青“受惠于人”的強烈不安和潛在拒絕。
徐又青握著手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拒絕?工作已定,姨夫他們歡天喜地,她也實在很不忍心去破壞。更何況,高秘書的話已堵死了她所有婉拒的通道。
“我明白了。”她最終只低聲道,“還是……謝謝您,高秘書。”
“徐小姐客氣。如果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系我。”高秘書禮貌地結束通話。
徐又青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這一切的背后,是靳宗旻。
他甚至連面都不需要露,只是輕輕動了下手指,就能輕易解決困擾她家許久的難題,將一份“人情”或者說“掌控”,不容拒絕地送到她面前。
她應該打個電話給他嗎?說聲謝謝?還是問他又想干什么?
手指在通訊錄那個名字上懸停良久,最終,她還是鎖上了屏幕。
算了。
她最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聯系了。任何形式的聯系,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將他更深地拖入她生活的引線。
她承受不起。
……
徐又青收拾資料回宿舍,這一周時間排得滿滿當當。不過2號墓項目的名單卻遲遲沒有確認下來。她心里那根弦始終繃著,落不到實處。
倒是小姨那邊傳來了好消息,家里的資金周轉開了,讓她別再操心錢的事,她也就沒再去找兼職。
突然從連軸轉的日子里抽身出來,竟有些空落落的。
周五上完課,徐又青收拾了東西,打算去圖書館。剛走到樓下,手機響了。
“又青,這周末有空吧?”許薇月問。
“有。怎么了?”
“上次把你一個人落下,真不好意思。”許薇月語氣真誠,“周邊新開了家野奢酒店,我看了照片,特別好看!咱們去玩兩天唄?”
徐又青還沒開口,許薇月又搶著說:“給我個補償你的機會嘛,好不好?我自己也可想去了,一個人去又沒意思。”
許薇月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挺細心的。許薇月這是怕她顧慮費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
“好。”徐又青笑了笑。
電話那頭歡呼了一聲,像是怕她反悔似的,急匆匆地補了一句:“那我訂房啦!周六一早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徐又青站在樓下,看著手里那本準備帶去圖書館的書,彎了彎嘴角。難得有個周末,出去透透氣也好。
…
這家野奢酒店叫“松越”。
酒店藏在城郊一處依山傍水的山坳里,車沿著山路拐了幾個彎才到。
整個酒店是禪意風格,灰瓦白墻,竹影婆娑,空氣中都浮著淡淡的檀香。
庭院里鋪著細碎的白石子,幾塊青石板蜿蜒其間,像一條干涸的溪流。遠處就是連綿的山,近處是靜水,幾只錦鯉在池中緩緩擺尾。
“還不錯吧?”許薇月湊過來。
徐又青點頭,心情終于松快了些。連日來的緊繃,在這一刻像是被山風吹散了幾分。
她跟著許薇月穿過連廊,準備去房間。連廊盡頭是一處開闊的露臺,正對著山景。陽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地。
徐又青正要轉頭跟許薇月說什么。
余光里,一道身影落入視線。
那人正站在露臺的另一側,單手插在褲袋里,側身對著她,正低頭看手機。
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肩線舒展,下頜線利落。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腕上戴著一支表。
是他。
怎么會是他?
徐又青腳步猛地頓住。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差不多要到文案部分了,后面都是晚上九點多更新,改時間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