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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面無表情,不疼。
不,疼。
薈如再次端著熱菜進屋:“小姐,還是吃些吧,也有利恢復。”
“先擱著吧,我吃不下。”
“方才夫人差人送了藥來,說是去醫館求來的新藥,對您腿好。”
薈如將藥包遞過去,“還特意派了秀瑩過來煎藥,美其名曰為了您的身體。她說這話時,老爺也在場?!?
言外之意,經過老爺允許的,所以她才光明正大無法拒絕。
柳芳菲輕撫薔薇玉簪,輕嘆口氣:“走吧,去若塵苑?!?
小二在外頭候著,見薈如推著素輿出來,搖搖身子跟上。
她伸手摸了摸小二身上的軟毛,想起那個夜晚,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在身上游走時,男人情動之語:你喜歡的,我便都給你。
所以即便昨日走時帶著憤怒與恨,他還是將它留下了。
罷了,既是斷了,便不能再念了。
路邊燭燈將幾人影子拉得斜斜長長,朝著若塵苑那方去了。
柳鳶兒堂而皇之偷盜東西,被差去祠堂罰跪,柳老爺對趙瓊華自是沒多少好臉色。
趙瓊華聰明,也不會觸霉頭求情,反而在日常起居更貼心了些。
柳芳菲抵達若塵苑時,聽到屋內傳來的笑聲,心頭不禁對她豎起拇指。
討好該討好的人,合適的時機說合適的話,抓準救命稻草逆境翻盤。
她這個姨母,精于算計,自愧不如。
“爹爹這樣開心,女兒來得不是時候?!彼实穆曇舯人剌涍€要快些傳到屋里,柳常明丟下趙瓊華便往外跑了。
接過小二的素輿,略帶些深意看了兩眼小聲問道:“歡歡,這熊一直跟著你嗎?”
柳芳菲點頭不語。
他也不再多問,帶著女兒進屋去了。
“歡歡來啦,晚膳可吃了?快來和姨母一起吃?!?
趙瓊華依舊是這副慈母做派,讓秀瑩重新準備碗筷放在她跟前。
柳芳菲看著一桌佳肴輕笑,且看你是否有心情吃吧。
“薈如說姨母差了秀瑩到清歡苑來煎藥,孩兒想著姨母腿傷也多日不見好,既是新藥定然得讓姨母嘗嘗是否有效,故而特意將藥煎好了給您帶來。”
說著,薈如果然斷了一壺藥倒在空碗里遞了過去:“夫人,請喝藥?!?
趙瓊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神色也微不可查地變了變:“歡歡,這是姨母為你準備的新藥,可貴呢,給姨母喝浪費了?!?
“爹爹瞧瞧,姨母作為你的夫人,難不成連一副藥都喝不得?”
柳芳菲借力打力,果不其然柳老爺哼了一口粗氣,方才的愉悅也都消失不見,帶著審視看向慌張的夫人:“難不成我會虧待了你?既是好藥那你便喝了,左右不過多花些銀子。”
于是,她喝了。
帶著笑與謝意喝下她為柳芳菲準備的藥。
見目的達到,柳芳菲再寒暄兩句也就回了清歡苑。
此時天已黑透,外頭風雪愈發地密了,吹得狐裘上的柔毛沙沙作響。
直至伏案坐在軟榻上,她才將口中寒氣喘出,帶著眼里噙著的熱淚,浸透衣袖。
后半夜的風比昨夜更甚,順著虛掩通風的窗欞肆掠而入。
靠窗連坐兩夜,寒氣入體饒是鐵人也免不了傷寒虛弱。
薈如發現的時候,柳芳菲已是全身發抖,額間薄汗淋漓。煞白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從喉間抽出來的一絲力氣。
狐裘氅子不知何時已經扔在了地上,加之成天不吃不喝,這小姐,是在糟蹋自己的身體呀!
司徒妄得到消息抵達清歡苑時已經逼近丑時,進屋帶起滿室風雪,床邊攏起的輕紗掙脫系帶吹起一角,輕拂著那張蒼白無色的臉。
“怎會這樣燙?”
他突然伸手抵在她冷汗浸濕的額頭上,將繡花絲綢枕巾浸透大片。汗水順著指縫、發髻而下,直至胸前蜿蜒不見。
額間溫度,燙得他心口一緊。
發疼。
薈如端著冒有余煙的空藥罐子站在身后,哽咽道:“昨夜公子走后,小姐就坐在軟榻上呆到了天亮。”
胡鬧!
司徒妄心揪成一團。
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著,亂來做什么。
喉間哽了千言萬語,他也不知該對誰說,最后都化為了眼底血絲以及沉重的嘆息。
指尖順著發燙的臉往下,最后執起那只纏著紗布的手。
紗布濕潤帶著汗漬與血跡。
饒是如此,竟還將那支薔薇玉簪緊緊攥在手中。
他瞳孔微縮,這簪子……
不是裂了?
“昨日二小姐來過后,簪子就壞了。小姐傷心了一下午,許是心里內疚,把琉璃碎片握在手里,說什么也不放手?!?
薈如解釋,“昨夜公子在清歡苑沒有等到小姐,是因為小姐去了街邊工坊,修復簪子去了。其實小姐與張公子認識都是二小姐的主意,見面的時日少之又少?!?
所以才靠那些書信維系感情。
余下的她無需多說。
司徒妄僅從寥寥數語中便知曉事情全貌——錯怪她了。
歡歡。
他盯著她掌心沾染血色,喉間仿若鐵銹翻涌,完整的薔薇白玉簪握在手中逐漸生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