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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第28章
陰...
陰雨連綿的馬玄城內(nèi),已經(jīng)被洪水圍困八天的蕭良安胡子拉茬,已經(jīng)連續(xù)數(shù)日沒有洗澡了,他的眼皮底下掛著大大的嚇人青黑,身上衣服都餿了,蕭良安依舊不以為意,抓住一個人問:“城中情況如何,百姓都安排好了嗎?”
暴雨一開始,他們便將百姓轉(zhuǎn)移到馬玄城地勢較高的樓上,帶著士兵不停加固城墻、疏通排水,并暗暗祈禱這場雨快快停下。然而,天不遂人愿,連續(xù)下了三天的暴雨后,雨勢轉(zhuǎn)小兩天,驟然增大,帶著這兩天沒下的雨,往要把人淹死的形勢里下。
不得已,他們著人做船,并把百姓安排到地勢更高的位置上去。
城中有人想逃,見到這等暴雨,熄了火,該為鬧。
鬧著要更好的地方,更舒服的住床,在蕭良安一概把他們?nèi)舆M水里快樂一日游后,便默默不作聲,齊齊似鵪鶉一樣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慘白的臉日漸消瘦,顯得他們的眼更加地大,更加可憐。
被蕭良安抓住的正是樽月,他背上背著一把大刀,剛上好的藥的傷在水里泡了半天,又惡化了,他不在意,隨手在衣服上抹了幾下,道:“都安排好了,老人婦女兒童在上,壯年男子在下,士兵在拼命往外舀水,將軍,現(xiàn)在該怎么辦?若是這雨一直這樣下,我們都會被淹死在這里,不如退到上一個城池,那里地勢更高,活命的機會更大。”
“就算暫時棄了這座城池,也不見得他們會趁雨再打回來,再說,就算打回來,以咱們的實力,奪回來也是分分鐘的事,將軍,你看······”
蕭良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露出黑色道道下略微白皙的皮膚,色差極大。
“我并非沒有想過退離馬玄城,不過我們走了,這里的百姓誰來管,帶著他們一起?我們的船只并不夠。”
蕭良安搖搖頭,舉頭望天,清晰下頜線流露出一股勇毅無畏的氣質(zhì),喉結(jié)翕動,樽月厭惡地唾了一口唾液,道:“我問過了,上面這些女子都是大湯拐過來的,他們重男輕女,把出生的女嬰淹了,現(xiàn)在這些女嬰回來找他們復仇,死也是罪有應得,將軍何故為他們打算?!”
安置百姓的高坡上,有一名女子抱著幾歲大的孩子,與一男子推推搡搡,似在爭搶下腳的位置。
高坡下有幾個尖銳的石頭,正是他們不知從哪弄來,特意用來抵御洪水的。
男子唾了一口唾沫,推了女子肩頭一把,就在女子腳一滑,要抱著孩子命喪黃泉時,周圍伸出好多只手,齊力把一幼一女扶了上來,把那男人痛斥一番,罵得人狗血淋頭,才回頭安慰緊緊抱著孩子的女人。
而向她伸出援手的,也多是年齡不一的男人。
蕭良安望著那邊,道:“人是很復雜的,有人做出這樣的事,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壞人,我不是刑部尚書,不是大理寺官員,他們也不是我手下的兵,功過如何,皆不是你我能管的。就算你想將他們千刀萬剮,也得陛下開口,我才會做。”
樽月好奇:“陛下讓你殺無罪之人,你也會殺嗎?”
“什么是有罪,什么是無罪?我說了,我不是大理寺卿,不懂這些。”
樽月不滿:“依我看,欺壓弱勢群體的通通都有罪,這些一見城池被攻破了,就拋棄家人、洪水來了,就爭奪生機的男人,通通都罪該萬死!雨一直這樣下,他們還亂起哄,將軍應該不管他們,讓他們自生自滅!我們坐船去地勢更高之地。”
蕭良安肅了一眼,眼刀橫他,氣不打一處來:“好,就算男子我不管,那些婦女、兒童、老人呢?他們數(shù)量眾多,你能將他們一一全部帶走嗎?你有船嗎?你有糧嗎?糧食斷了幾天了,你也不是不清楚,不止是他們,只有這場雨停,我們才有生機。”
樽月不解,撇撇嘴,做自己的事去了。
他年紀還小,只認為世間只有黑白兩色,不懂天高地闊,人之渺小,一個人,既可以是好人,也可殺一個人,表現(xiàn)淡然,也可以為愛而走上一條不歸路,依舊無怨無悔。
蕭良安滿心愁緒地走到飄著木板的街上,膝蓋已沒入水中,渾身冰涼,黑白交錯的臉被雨絲打得冰冷,天穹高深,黑黢黢的天空陰云密布,期間不時夾雜著蜘蛛網(wǎng)般的閃電,紫光四射,隨河水暴漲,嚇得人心慌肝顫。
蕭良安抿抿唇,把一個意外被暴漲的河水沖下的小孩撈起,夾在咯吱窩,帶到安全的地方,去調(diào)度各項任務。
整個城池依賴他一人,在蕭良安堅定的背影下,漸漸從混亂變得井然有序,齊心協(xié)力為自己活下去而努力。
又過了四天,城中將近彈盡糧絕時,湯唯派人送來的糧草乘船入城,極大緩解了城內(nèi)的絕境。
又三天,天晴。
這場早到的春雨化解了積地極深的積雪,將地上數(shù)萬生靈盡數(shù)淹沒在田地里。
蕭良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郊野,去接湯唯送來的糧食。
“天終于不下雨了。”蕭良安把腿從淤泥里拔出來,感慨望天道。
雖然天還未晴,卻已有春風拂面,清涼若夏,舒適宜人——前提是忽略此刻腳下污泥的話。
傷勢沒好反而更加嚴重的樽月道:“將軍,我們還要繼續(xù)打嗎?城中有接近一半將士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