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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地
地震發(fā)生的瞬間,湯唯剛好放下方楓玥遞來的茶,臨水的連接直接斷了,好在水榭基礎牢固,震落了半扇窗,便無大礙。
倒是他剛剛出來的書房,直接轟然倒塌,震起一片灰蒙蒙的煙霧。
房梁裸露,粗糙的斷面干枯開裂,一根房梁塌在湯唯常坐的位置上,所有人心一陣后怕,紛紛慶幸湯唯在地動前離開了此地,毫發(fā)無傷。
“陛下福澤庇佑,天祐我大湯。”眾人高聲唱道。
可湯唯心中并沒有放松,他走上高處,眺望金烏國的方向——那里才是震源中心。
金烏,高大厚實的城墻前,大湯及扶桑的士兵東倒西歪,被地震震得面帶驚慌。
他們即將攻打金烏,軍隊已整合完畢,依蕭良安的意思,大湯士兵與扶桑士兵各出一半,作為頭陣,眾人磨合了幾天,皆表示沒有問題,飽餐一頓,養(yǎng)足精神,兵臨城下時,竟然忽然迎來了地龍翻身。
扶桑的小兵阿昭心有戚戚焉,拉著旁邊堪堪站穩(wěn)的士兵竊竊私語。
“哎,你說,我們快要攻城,這金烏突然地動,是不是不詳?shù)念A兆?”
每當做重要的事情時,國家都會舉行祭祀,占卜,以判兇吉,阿昭離家前,家里喜歡跟著江湖術士上躥下跳的妹妹就給他露了一手,拿出一把蓍草,神神叨叨地給他起了一卦,最后眉毛揪成毛毛蟲,把他急得上躥下跳,再告訴他這是吉兆。
年輕的阿昭頗為鄙夷,收拾好包袱準備上陣打仗,抬腿往外走,道:“早說是吉兆啊,愁眉苦臉干啥,嚇死你哥我了,別怕,等哥回來,給你帶金烏的美食,包你一輩子都不會忘。”
妹妹只有蘿卜頭大小,頭上頂個啾啾,皮膚白皙,樣子討喜,從榻上跳下來就抱住他的大腿,不許他走,兩行淚和一行鼻涕掛在她臉上,她被阿昭邁步帶著往外走,掛在他腿上鬧得翻天覆地,哭喊道:“不行不行,不準走,雖然是吉兆,可卦象兇險,此去必然九死一生,哥我不要你走。”
她從阿昭腿上跳下來,抹了一把淚痕,沖進屋里,拿出壓箱底的銀子,裹在懷里,又風風火火沖回來,把銀子全部塞在阿昭大手里,道:“哥,這些都給你,你用錢買命,用錢買命。”
阿昭萬般無奈,伸手托住她的屁股把她抱起來,一腳走進隔壁鄰居家的院子,對里面大聲道:“王嬸,妹妹我放這了,你幫我看著點小蘿卜丁。”
王嬸和即將上陣的兒子拖拖拉拉拉拉扯扯執(zhí)手想看淚眼地出來,“哎”了一聲,從他手里接過哭成淚人的妹妹,推了一把兒子,道:“好,走吧,你們走吧,干糧都帶了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回來。”
王嬸的兒子王大狗甕聲甕氣道:“娘,我知道了。”
便轉身和阿昭走了。
此刻,王大狗心中也滿是迷茫,親人在家,他們都有牽掛,誰不想平平安安回家?剛要攻城,就遇上地龍翻身,聽上去確實不是個好兆頭。
然而,王大狗依舊勉強撐起一個笑容,握緊武器,低聲道:“別怕,我看不一定,你妹妹很靈的,她說是吉兆,就一定是吉兆,不是說路途兇險,九死一生嗎?結果是好的,再多困難,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他說得又低又急,絲毫沒注意整支軍隊已經(jīng)在蕭良安與陳歸雁的指揮下,分別分成兩撥左右貼近城池,越靠越近,精神緊繃到極致時,忽然打頭幾人冒出一陣疑惑聲。
阿昭回過神來,手肘捅捅王大狗,示意他一起跟著水涌上前,看看怎么回事。
此處城池城墻高而寬廣,叫陣的敵人不少,城內(nèi)連日生起炊煙,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模樣,可地動震裂了墻,蕭良安帶入前望,驀然發(fā)現(xiàn),此處竟是空城。
城里除了老弱婦孺,根本沒幾個有抵抗能力的成年男丁。
眾人嘩然,震驚地接頭交耳,被蕭良安嚴厲喝止,提高警惕分批入城。
陳歸雁打馬來到蕭良安身邊,也是一臉嚴肅,聲音沉穩(wěn):“將軍,城中秩序井然,不像是城中守將倉惶撤退,將軍慎重,恐有疑計。”
蕭良安夾緊馬腹,鷹眼般的視線銳利地掃視倉惶逃進屋內(nèi)的老婦,頷首,命令道:“全體警戒,遇到可疑之處,立刻發(fā)出信號!”
陳歸雁立即帶入搜查,可的確沒遇到任何人阻止、抵抗,仿佛城內(nèi)守軍知道他們要來,毫不拖泥帶水地走了,留下一城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讓他們幾天前在城外多次商量的攻城計劃變成一個笑話。
阿昭越探查越奇怪,王大狗心中滿是高興,又活了一天,從酒肆撈了一壇酒,開開心心道:“還真沒人,金烏也實在太弱了,知道我們十萬大軍壓境,馬不停蹄就跑了,真是惹人笑話。”
阿昭冷著臉,皺眉拍下他手里的酒壇,在酒肆里到處敲敲打打,看看有無敵人躲在里面,抽空回頭道:“別貧了,將軍讓我們搜,你喝人家的酒,小心觸犯軍紀。我聽說大湯的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上次攻進元香城,就殺了幾百個違反軍紀的士兵,毫不留情,你小心撞到蕭將軍刀口上,就算我們是扶桑的,依我看,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怎么可能,上次被斬首的那幾個,都是真正違反了軍紀,我不過拿一壇子酒,算得了什么?將軍不會為這點小事懲罰我的。”王大狗不以為然,但阿昭催得急,他只好罵罵咧咧放下酒壇,拿起武器隨他搜查。
阿昭搜查完酒肆,帶頭朝外走去,頭也不回道:“你別以為拿壇酒就沒什么事了,大錯大懲,小錯小懲,要是因你疏忽被懲罰還是小事,真正怕的,是你這種心思害死了你自己。”
王大狗嘆了一息,什么也沒說,跟著阿昭老老實實出去。
誰都沒注意,在房梁上,豎著一個隱藏極好的男人,帶著黑布遮面的眼睛里,閃著金烏一樣璀璨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