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三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0章 030 月陰生之死
男孩眼珠子微微一轉,并不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你看起來很緊張。不如看點解壓視頻放松一下?”
月陰生愣住了,覺得這話沒頭沒尾的。可不知為什么,他還是順從地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視頻軟件。
月陰生盯著屏幕,隱約能感覺到男孩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讓他渾身不自在,別說普通減壓視頻,就算現在讓他看到公司老板被掛路燈,他都笑不出來。
可視頻一個接一個地播,解壓的畫面從屏幕里涌出來,月陰生漸漸忘了被凝視的感覺。嘴角翹起來,肩膀松下來,看到又一個搞笑視頻的時候,他終于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候,另一陣笑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渾身一僵——三年前那個午休,辦公室里,他咬著嘴唇忍笑,有聲音貼著耳朵“嘻嘻”地笑。如今他聽到的,竟然是幾乎一樣的。
他猛地轉頭。男孩還坐在原位,嘴角彎著,漏出幾聲清脆的笑。可他根本沒看月陰生的手機。
他在笑,眼睛卻直直地盯著月陰生。
月陰生嚇得打跌,卻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小孩而已,便硬著頭皮問:“你笑什么?”
男孩說:“看到你高興,我也高興。”
月陰生覺得這話比什么都不說還瘆人。他不再開口,只死死盯著車門上方的路線圖,等報站聲響起。終于,報站聲響起,聽到“車門即將打開”,他猛地站起來沖向門口。
他從男孩身邊經過時,男孩開口了:“這不是你家的站。”
月陰生腳步一頓,背脊更涼了。他加快速度往車門走,身后又傳來那個細細的聲音:“你不記得我了嗎?”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男孩還坐在原位,可那張一直毫無表情的臉上,仿佛裂開了一道縫,從里面泄露出某種令人心碎的情緒,像一塊玻璃在慢慢裂開。
月陰生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說:“記得?算是……記得吧。”
他確實記得。三年前那個陰天,白幡飄飄,紙錢紛飛,這孩子走在喪事隊伍最前面,捧著一張遺像,面無表情。后來聽鄰居議論,才知道他住在附近那座獨棟豪宅里,是名門之后。家中不幸遇上煤氣泄漏,只活了他一個。傷慟太重,患上了情感隔離,自此不哭不笑,對什么都淡淡的。
聽到月陰生說“記得”,男孩眼瞳里微微亮起一點光。可那光只閃了一瞬,便熄滅了:“那你為什么不回來找我?”
月陰生愣住了:回來?回哪里?找你?為什么要找你?
這瞬間,月陰生隱約覺得,他和男孩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見男孩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光芒明明滅滅,月陰生又是一陣恐懼。
這時候,車門打開了,他立即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他跑了好幾步才敢回頭,但見列車之中,男孩猛地站了起來,撲到車門上,兩只手拍著玻璃,嘴一張一合地喊著什么。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罕見地露出洶涌滾燙的情緒。
月陰生更害怕了,轉身就跑,跑到喘不過氣才停下來。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心臟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抬起頭來,這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街道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樓房,路燈光線昏黃,照出一小圈光暈,光暈外面是更濃的黑暗。
月陰生站在路中間,汗已經涼了,貼在身上,冰得他直發抖。
這種感覺他太熟了——陰氣重的地方就是這樣,死沉沉的!
“該死的!又要撞邪了!”他低聲罵了一句,立即拿出手機,打開一直保存好的歌單:《大悲咒》《心經》《六字真言》《楞嚴咒》……經常走夜路遇鬼的人都知道,有這么一份歌單準沒錯。
他正要按下播放鍵,一道黑影從眼前躥過去。
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團毛茸茸的黑,中間兩點琥珀色的亮光——這,不就是三年前在紙錢里蹭過他腳踝的貓嗎?
他嚇死了,轉身拔腿就跑。
誰知道,這貓也拔腿就追,嘴里還一直“喵喵喵”的叫,又尖又急,一聲接一聲,聲嘶力竭的。
月陰生想:雖然聽不懂,但一定罵很臟吧!
他跑著跑著,看見前面有個地鐵口。
他立即想到:地鐵站里面有人,有光!
這么想著,他快步沖了下去。
他沖下臺階,跑進站廳。
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從值班室里走出來,正要朝月陰生說什么,卻見一道黑影從身后躥上來。
月陰生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只黑貓已經撲了上去。尖銳的牙齒咬住了工作人員的咽喉,死死地,像咬住一只老鼠。
工作人員連叫都沒叫出一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倒下去。
月陰生愣在原地,恐懼把他整個人淹沒了。
就在這時候,一列車駛過來,車門打開,白慘慘的光從車廂里涌出來,把站臺照得通亮。
月陰生想都沒想,一頭扎了進去。
車門在他身后合上,列車啟動了。他靠著車門,大口大口地喘氣,腿軟得站都站不住。貓被關在外面了。隔著玻璃,那只黑貓嘴巴一張一合,還在叫,只是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月陰生靠著車門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還沒等他緩過來,一只手從座位底下伸出來,一點一點往外爬。
月陰生猛地跳起來,連滾帶爬往車廂另一頭跑。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不敢回頭,只拼命往前跑,一節車廂,又一節車廂。
他發現這車廂好像沒有盡頭,而鬼始終跟在他后面,不遠不近的,像貓逗老鼠。
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只拼命往前跑,腿開始軟了,肺也仿佛要燒起來了,喉嚨里泛著腥甜的味道。
可他告訴自己:不能停!停下來就完了!
但人的意志再強,肉體卻總是有極限的。
跑了不知多久,他終于堅持不住了。心臟像要從胸腔里炸開,肺燒得發疼,腿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
列車停了。
他趴在地上,僵硬地轉過頭看背后,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情緒:反正都要死了,就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