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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 聽說你被打哭了?
昨日風波之后,蔡府便連夜封了后園。
司佑匯報時,已是第二日傍晚。
西斜的暮色透過窗欞落進來,光影落在孟映淮眼睫上,碎金似地輕輕一晃。他坐在花窗下,正翻看著劉僖剛送來的賬冊。
朱筆未停,只在聽到司佑那句‘蔡豐今早剛遞了札子進宮’時,問了句:“宮里如何?”
“宮里那邊還沒消息,不過蔡豐借的是請安的名頭,多半也是想先探探口風……”
說到此處,司佑眉頭不禁緊皺。
殿下昨日陪夫人回門,原本只是走個過場,卻沒想到蔡府居然硬生生把夫人逼進了殿下懷里!
如果不是蔡豐自己也被鬧得下不來臺,司佑險些要懷疑這是蔡府設下的毒計。
這門婚本來就是沖著殿下來的羞辱,如今蔡豐又急著往宮里遞話,明顯是想順著昨天的事情,接著往殿下身上抹泥。
司佑擔憂道:“蔡豐多半是要把事情往‘婚事已定’上引。若叫宮里先聽了這層,后頭只怕還要順著往下壓。”
孟映淮“嗯”了聲,未置一詞。
司佑頓了頓,又補了句:“夫人那邊像是還沒緩過來,今早時鶯來問過留在蔡府的那個奶娘。”
他對曲寧倒沒什么看法,只是昨日都鬧成那樣了,蔡府那邊居然還留著手,司佑心里總覺得這事還沒完。
“照實回便是。”
孟映淮淡淡吩咐了句,手中賬冊翻到后幾頁時,忽然一頓。
賬頁邊角,不知被誰偷摸畫了一排啃銀子的小老鼠,個個抱著銀錠,尾巴卷成一團,擠得密密麻麻,連原本空著的頁邊都沒放過。
“殿下?”見他出神,司佑掃了眼賬頁,“若是宮里頭來了消息?”
光影斑駁落在孟映淮指尖,他指腹壓過老鼠尾巴,羽睫微斂,面上沒什么表情,又交待了幾句,將她畫滿小老鼠的賬本拿到自己面前,順手幫她把后頭空著的幾頁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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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路西沉,到西線時,邊營早已入夜。風一過,營中旗幟獵獵作響,卷得火光忽明忽暗。
主帳里酒氣熏人,蔡成乾喝得顴骨潮紅。炭火燒得正旺,悶得人心里發燥。
他扯了扯領口,聽著帳外傳來的軍杖聲,朝門口兵卒懶懶問了句:“那小子求饒沒?”
兵卒聲音隔著帳簾傳來:“回大公子,還沒。”
頓了頓,又補了句:“瞧著不像肯服軟的樣子。”
蔡成乾聽了,反倒笑了一聲:“骨頭還挺硬。”
他指尖一轉,慢悠悠提起手邊酒盞,掀簾走了出去。
主帳外的空地上,火把照著一小片泥地。
幾個兵卒按著刑凳上的少年,軍杖起落,血腥氣在夜風里慢慢散開。
蔡成乾從帳中踱出來,懶懶道:“行了,別真打斷氣了。”
兵卒聞聲停手,將少年從刑凳上拽下來,甩在地上。
血順著凳沿滴落。
少年墨發散亂,血黏在鬢邊。火光一晃,他唇邊一點紅痕未干,反而襯得那張臉愈發昳麗刺眼。
蔡成乾瞇了瞇眼,緩步走了過去。
火光落在玉盞上,他手腕一斜,將殘酒一點一點淋在少年傷口上。
少年一聲沒吭,漆黑的眸子里甚至含了幾分嘲弄似的笑,像是不知道疼。
蔡成乾眼皮一跳,抬腳碾過少年指骨,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還真當我好耍,是不是?”
風中傳來指骨碎裂的聲響。
蔡成乾眼底火氣翻涌,腳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湊到他耳旁,低聲道:“曲戈,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當初曲戈為了救他那個要被發賣教坊的姐姐,臨刑前一晚假死獄中,被蔡豐偷梁換柱撈了出來,抹去身份,拿來當做給蔡家鋪路的墊腳石。
也正因如此,起初那一兩回敗仗,蔡成乾還只當曲戈是一時失手,可這半年來,來來回回,眼見敵將就要抓住了,可曲戈幾次都讓人跑了,蔡成乾愣是沒攢下多少軍功。
曲戈以前跟著他爹曲正衡打仗時,可不是這樣的。
這幾個月來,只要打了敗仗,他便叫兵卒按軍法打,曲戈背上的傷沒一天斷過,可這小子還是照舊留口子。
前些日子運氣好,靠著曲戈小勝一場,圣上給了不少賞賜。
蔡成乾原以為這回總算能衣錦還鄉。誰知臨到收網,這人又把敵將放跑了。
蔡成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小子分明是在養寇自重!
只要敵人殺不完,他就得一直倚仗曲戈,硬生生被拖在西線,連回京都成了妄想。
每每想到這里,蔡成乾都氣得牙癢!
更來氣的是,今天這頓打還不是因為敗仗!
不過是曲戈從帳前經過時,對他新納的小妾笑了一下,結果勾得那小妾滿臉春色,跟失了魂似的,倒叫一旁的他成了笑話!
捏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蔡成乾看著曲戈那張令人生厭的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借著酒氣,忽然湊到他耳邊說:“對了,你還記得你那位留在蔡府的阿姊吧。”
提起曲寧,曲戈含笑的眼神瞬間變了:“嗯?”
蔡成乾對他反應很滿意,慢慢笑了下:“說到底,你還得謝謝我們蔡家,不但給你阿姊一個容身之所,前些日子,還替你阿姊尋了門好親事。”
“對方可是北邊世子。”
“我們蔡家不過一介布衣,這輩子都沒想到,竟還能跟北周皇室攀上親事……北邊那么遠,她一個罪臣之女跟過去,往后在那邊過成什么樣,全憑別人一句話,是死是活,你都夠不著……”
話還沒說完,蔡成乾就感到衣領一緊,曲戈驟然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