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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錢的。”
“太后賜了宅子給我,還賞了許多金銀。”他嗓音微澀,“我也買了好些東西……想都送給姐姐。”
曲寧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東西呀?我好想知道。”
曲戈抿住唇瓣,抱住她的指尖痙攣般輕顫。
“姐姐,對不起。”
他沒能保護好她。
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什么好的都讓給他。
冬日里炭盆邊烤熱的栗子,書案上偷偷藏起來的糖,連新做的衣裳,也要先問一句阿巳喜不喜歡。
如同他每次他回來那樣,溫聲細語對他笑,仿佛自己一直過的很好。
可是……
可是瑄王府的人那么多,有沒有人欺負她。
她向來不愛同人爭,一個人嫁過去的時候,會害怕嗎,孟映淮會不會因為她的身份冷落她,苛待她。
她若是難過了怎么辦,會不會又把自己一個人藏起來,哭的時候有人知道嗎。
無數問題接踵而至。
曲戈環住曲寧的手臂繃緊,眼睫微濕。
他不該聽父親的話,父親為人剛正,卻向來古板、固執,不肯低頭。
可是低頭又怎樣呢。
他可以跪在牢里給蔡承乾磕頭,心甘情愿給他當狗。
他應該更早帶姐姐走的。
是他沒能將姐姐護住,沒能陪在她身邊,才會讓她被逼到嫁人。
是他的錯。
可懷中少女只是輕輕擁著他,像幼時那般,一下下拍著他的背,告訴他自己真的過得很好,王府里有人陪她玩,要他不要擔心。
曲戈抱著她,許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他懷抱松了幾分,低眸看著她。
少女清減了幾分,梳著婦人的發髻,發間簪花壓得很穩,幾縷碎發卻還軟軟貼在耳邊,不似他記憶里的模樣,卻依舊好看。
“姐姐。”
“嗯?”
“他待你好嗎?”
曲寧眼睫顫了顫,唇角很快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殿下平時雖然忙,但待我是很好的。”
“他有強迫你嗎?”
“……”
這幾個字問得毫無預兆。
曲寧愣了愣,反應過來這個“強迫”指的是什么,面頰瞬間燒了起來,飛快地搖了搖頭。
曲戈卻定定地看著她:“姐姐喜歡嗎?”
曲寧被他問得耳根發紅。弟弟過問姐姐的夫妻之事,實在不合禮數。
可少年烏凌凌的眸子瞧著她。
仿佛只是孩童關心糖果甜不甜,并未有別的情緒。
“……”
曲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卻像是已經從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目光慢慢落到她發間那支玉簪上。
通體瑩潤,簪尾垂著一粒細小的珍珠,隨著她偏頭的動作,在鬢邊輕晃。
上面雕刻的紋樣,與孟映淮玉佩上的如出一轍。
曲戈指尖在那珍珠上虛虛一點,忽然俯下身,貼近她耳邊,聲音輕得仿若嘆息:“所以姐姐是喜歡的,同他那般……是開心的,對嗎?”
“阿巳!”
沉緩的氣息落在耳畔,曲寧被弟弟這樣問著,耳根發燙,伸手去推他。
“……不要再問了。”
曲戈聞言,唇角極淡地牽了下,不像笑,倒像確認了某種事實后的了然。
抬手將她一縷發絲別到耳后,他輕聲道:“姐姐歡喜便好。”
說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乖巧柔和的模樣,仿佛不曾問過方才那些逾越的言語。
他低眸從袖中取出一枚牌符,輕輕放進曲寧掌心里,柔聲道:“姐姐想我的時候,就拿著這個,來城東的東貴坊找我。門房見了,自會帶你進來。”
觸手生涼的牌符硌在掌心。曲寧收進袖中時,還輕輕按了下,如同小時候藏他偷偷塞給自己糖那般。
她彎起眼睛沖他笑:“好。我下次去,一定要讓阿巳嘗嘗我新學的手藝。”
曲戈也跟著笑了笑:“嗯,姐姐快回去吧。”
曲寧仍有些舍不得,臨走前又踮起腳尖,輕輕抱了他一下:“那我走了。”
長巷日影斜長,青石板上映出薄薄的白光。少女藕粉色的裙擺從他眼前輕輕蕩過去,背影越走越遠,快到巷口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曲戈站在原地,向她笑了笑。
直到那點藕粉色徹底拐出去,看不見了,他眸底那層笑意才被一點點壓暗,如同打上一層薄薄陰影,褪得干干凈凈。
他看出了方才撒嬌要姐姐喂時,孟映淮對姐姐那一瞬間的占有欲。
雖然一縱即逝。卻足以說明,孟映淮并不如表面那般毫無波瀾,確實給他的舉動刺激到了。
可這還不夠。
他要的是孟映淮對姐姐絕對的忠心,絕對保護。
在他眼里,孟映淮不過是暫時供姐姐棲身的庇身之所,姐姐心里到底有沒有孟映淮根本不重要,但他必須是個能為姐姐遮風擋雨的大樹。
他知道姐姐向來喜歡好看的東西。孟映淮這副皮囊確實無可挑剔。
那么,在他無法親自守護姐姐時,他不介意暫時將這件‘珍品’擺在姐姐的寶庫里,供她賞玩。
他接受姐姐暫時‘使用’孟映淮,如同接受姐姐喜歡一件精致的玩具。
·
孟映淮自上車起就一言不發。
即使面上沒什么表情,但憑借多年跟隨他的經驗,司佑也能看出來:
殿下現在的臉色,很不好看。
故而當曲寧一踏上車,坐在外頭趕車的司佑,就八卦地豎起耳朵偷聽。
馬車內,空氣凝滯,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外頭是市井喧鬧的叫賣聲,隔著一層厚重的車簾傳來。車廂內光線半明半暗,孟映淮靜靜靠著車壁,雙目輕闔。他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在這逼仄的空間里一點點蔓延開來。
曲寧手指輕輕絞著衣角,目光低垂,根本不敢去看孟映淮的臉色。
馬車行出了一段距離,她才試探著開口,聲音微顫,試圖打破這份僵局。
“我也沒想到安國公會在……quot;
“我、我那時抱著阿巳,是怕安國公發現……”
孟映淮淡聲打斷:“所以我還要謝謝你?”
曲寧:“……”
她屏住呼吸,手指絞得更緊:“那……會對你有影響嗎?”
孟映淮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開口,語聲聽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發冷:“你覺得呢?”
這次倒不像是敷衍,就像是單純問她覺得怎么樣。
曲寧的心涼了半截,察覺到他語氣里的冷意,那股委屈又冒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因被誤解而生出的細微不講理。
她抬起頭,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發覺的軟軟抱怨:“你不是……也去見楹姑娘了嗎?”
似乎想強調自己的正當性,她小聲補充:“阿巳他……是我弟弟……”
孟映淮看著她,目光出現了一個短暫的、難以置信的沉默。
隨即直接氣笑了。
他這輩子除了幼時被母親抱過,沒讓任何一個女人碰過哪怕一根手指,所以她在不高興什么呢?見了又怎樣呢?他讓公儀楹抱了嗎?所以弟弟又怎么樣呢?
車內陷入死寂的絕望時。
司佑的聲音平靜地從車外傳來,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匯報:“世子妃,今日雅間里,只有殿下和安國公兩個人,沒有別人。”
曲寧:“……”
沒想到冤枉了孟映淮。
她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試圖解釋,語言有些蒼白:“我和阿巳……我們很久沒見了,就是、一時沒想那么多……”
借著車黯淡的光線,她瞥見他指骨間又滲出了幾滴血跡,下意識地伸出手,想看看傷勢,卻在半途又怯生生地縮了回來,無措地絞緊了衣帶。
車外是喧囂的風聲,襯得車廂內更加寂靜。
孟映淮側過頭,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而后垂眸,輕輕擦拭著指尖血跡。動作慢條斯理,卻比直接發火更讓人喘不過氣。
曲寧嘴唇顫了顫,本能地還想替自己辯解一句,小聲道:“你若是早些告訴我就好了……我、我也不會誤會……”
“好了。”
孟映淮抬眸,手帕被他輕飄飄丟下,他暗光下的瞳色冰冷,語聲極淡:“別說了。”
作者有話說:
孟映淮:曲戈為了討昭昭歡心是不擇手段的,他的這些謀算,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會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