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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偷摸 昭昭想怎樣
窗外更漏響起, 已過亥時。
桌上湯羹已經見底,燭光落在他臉上,男人眉骨唇線都勾勒得分外明晰。曲寧越看越舍不得, 還捧著那只空碗,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大不了不管孟映淮白天去見誰了。
這么漂亮的夫君,倘若以后真的分開了,再想這么近瞧一眼都難。
不如趁著晚上, 能睡就多睡幾次!
反正不要虧待自己。
曲寧把空碗輕輕擱下, 嗓音也跟著放得又軟又懶。往孟映淮身側挨了挨,帶著點明知故犯的小賴皮:“夫君,我今晚不想回去了,你這里暖和。”
孟映淮垂下眼, 視線落在她那雙亮盈盈的眼睛上。
她巴巴地望著他, 手指還勾著他袖口那一點邊,像只打定主意不肯撒手的小貓。
他沉默了半晌, 終究未將那截袖口從她手中抽離,只低聲道:“我去沐浴。”
曲寧知道這是默許了, 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丟下一句:“那我去寢房等你哦!”
便像之前那般, 提著裙擺, 輕快地跑向了里間。
雖然來之前曲寧洗漱過了,可此時身上還穿著白日里那身束手束腳的羅裙,坐著躺著都不舒坦。她左右瞧了瞧, 懶得再摸黑跑回偏院拿寢衣,干脆直接拉開了孟映淮放常服的衣柜。
柜子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色清冷的玄、灰與月白。
她挑了一件料子最輕薄,最柔軟的月白綢衫,趁著隔間傳來的細微水聲, 自顧自地把外裳褪了,胡亂將那件綢衫往自己身上一套。
綢緞冰涼順滑,貼在皮膚上,帶著孟映淮身上慣有的冷香。衣裳自然也大得厲害,領口松松垮垮,袖子也長出一截。曲寧低頭拽了拽,只覺得整個人都仿佛被他的味道包裹住了,心底那點悶氣竟奇異地散了許多。
以至于孟映淮沐浴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么一副景象。
少女坐在床榻里側,身上松松套著他那件月白綢衫。寬大的衣襟斜斜滑下去一截,露出半邊細白鎖骨。
那料子極薄,半遮半掩地勾勒著起伏的輪廓。肩頭那抹肌膚映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細膩的光澤,晃得人眼底微微一刺。
她顯然還渾然不覺,只抱著被子仰起臉看他,眼睛里盛著碎光,像是還挺滿意自己這副模樣,甚至彎著眼問了句:“夫君,我這樣好不好看?”
孟映淮沉默了一瞬。
他眸底在燭光下深了幾分,視線掠過她圓潤的肩頭,半晌,才低聲道:“我讓丫鬟把你的寢衣送來。”
“我不要。”曲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她不僅不聽,還順勢將被子一卷,整個人像只蠶寶寶似的裹了進去。她一邊往床里頭拱,一邊嗅了嗅領口的味道,小聲嘟囔著:“你的衣服香香的,好聞。外面黑漆漆的,我才不要換呢。”
孟映淮站在床邊垂眸看她。被筒里只露出半張巴掌大的小臉和一雙濕漉漉的眼,擺明了就是一副打死也不肯換的賴皮相。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些后悔方才縱容她留下的念頭。
但他最終沒再說什么。
勉強穩住心神,掀開被子一角,上了床榻。
曲寧見他上來,立刻開心地彎起眼,大方地將被子分了大半給他,還主動往他身邊湊了湊,殷勤得很。
然而當被褥合上時,孟映淮的身體卻幾不可察地僵住了。
薄薄一層寢衣之下,少女的腿光滑溫熱,毫無遮攔地貼了上來。那觸感隔著布料漫過來,燙得驚人。
孟映淮轉眸向曲寧看去,帶著那么幾分不可思議,問她:
“……你的褻褲呢?”
曲寧眨了眨眼,很誠實地回答:“沒穿呀。”
她老老實實的,半點沒覺得哪里不對,還小聲補了句:“你腿生得長,褲子我套不上。反正這件寢衣也夠大,都遮到腿上了。”
說著,她還真低頭扯了扯衣擺,像是要證明給他看。
月白綢衫被她這么一拽,反倒又往上蹭了些。孟映淮眼皮輕輕一跳,抬手便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曲寧被他按住,倒也不怕。又拿腳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腿,眼神無辜得很,小聲嘟囔:“話本里也有夫妻這樣睡的呀。你怎么這副樣子?”
孟映淮眉心直跳,按住她腳踝的手微微收緊,嗓音都低了幾分。
“你這樣子,我會睡不著。”
曲寧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當是自己又惹他煩了,立刻老實地把腳收了回去。身子卻又往他身邊蹭了蹭,腦袋貼著他的肩,乖乖閉上了眼睛。
“那我不動了。”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困意。
昏暗的簾幔內,孟映淮垂眸看著她。
少女軟軟偎在他身側,毛茸茸的小腦袋貼在他頸窩上,像是尋著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勻下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輕輕吐出口氣。
·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穿著孟映淮寢衣的緣故。
這一夜,曲寧做了個極荒唐又古怪的夢。
夢里四下昏昏沉沉的,像是籠著層潮熱的霧。鼻尖縈繞著孟映淮身上冷清香氣,可夢里的她卻覺得身上熱得厲害,心上像是燒著團撲不滅的小火苗。
夢里的孟映淮不再是那個執掌權柄、高高在上的世子。像是被人折去了羽翼,又像是跌落凡塵的謫仙,正被她蠻橫地囚在一方窄窄的內室里。
腕上的銀鏈繃得微微發緊,一頭鎖在床柱邊,稍動一下,便帶出一點細碎輕響。
曲寧覺得自己夢里的膽子大得簡直包了天,她竟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向下俯視著他,指尖蠻橫地扣著他的腕骨,不許他挪動半分,嘴里還兇巴巴地訓話:
“不許聯姻!”
“不許朝三暮四,更不許見異思遷!”
“你只能喜歡我一個人!”
夢里的孟映淮被她按在懷里,眼睫垂著,烏沉沉地望著她,平日里總是淡漠疏離的眼,此刻卻像被她欺負得狠了,眼尾微微泛紅,竟還逼出一點濕漉漉的淚痕,瞧著脆弱又招人。
而曲寧卻霸道得不可理喻。看到他這副模樣,非但沒心軟,反倒更壞了。隨手摸出幾只小銀夾,一個個夾到他指尖上,湊到他耳邊惡狠狠地小聲威脅:
“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拿鏈子鎖住你的手腳!”
“把你關起來,白天也不許出去,誰也不許見,只能讓我一個人瞧。”
她在夢里簡直得意得要命,捧著他的臉看了又看,最后還很輕狂地下了結語:
“只能乖乖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男寵!”
夢里的孟映淮卻一點也不惱。
他只是垂著眼睫,低低笑了聲。那笑意壓在喉間,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縱容,竟比平日那副清冷模樣還要勾人。
指尖被銀夾夾著,泛出些許薄紅,他也像是不覺得疼。只微微低頭,墨色的長發掠過她頸側,帶起一陣細密的癢,很輕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雙眼眸里盛著她也看不懂的情緒,貼著她耳畔,繾綣低沉地道:“是昭昭的,只喜歡昭昭一個人。”
“會好好聽昭昭的話……昭昭想怎樣都可以。”
溫柔的眼神,溺人的語聲,讓曲寧在夢中都感到自己心跳快得要爆炸。
就在孟映淮緩緩低頭靠近,兩人的呼吸即將交纏的瞬間。
曲寧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輕輕拍了下,猛地睜開了眼。
昏暗的帷幔內,她視線從模糊一點點聚攏。
夢中那雙含情帶慾的眸子,正與眼前這張清冷似玉的臉龐重疊,曲寧還陷在夢里的余韻里,神志都沒完全清醒,竟仰起頭往前湊了半寸,去追尋夢里那個未完的吻。
孟映淮眼睫極輕地顫了下,身子微微后仰。
曲寧這才回過神,臉頰“轟”地燒了起來。
她慌忙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他懷里,孟映淮一只手還松松搭在她腰間,正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隔著那層薄薄衣料,他掌心的溫度貼在腰上,燙得她脊背都跟著發麻,叫她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里。
腿側甚至還感覺到了股不真切的奇怪溫熱……
曲寧“啊”地叫了聲,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后彈開,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口不擇言道:
“你、你干嘛碰我!我……我還在做夢呢!”
孟映淮眸色沉沉,靜默了瞬,目光從她緋紅的臉頰,慢條斯理地落到她死死夾著被子的那兩條白生生的腿上。
好半晌,才淡淡開口,聲音帶著晨起未散的低啞:
“你夾著我衣裳了。”
說著,他輕輕動了動,想將衣角抽出來。
曲寧:“……”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僅拿腿死死絞著人家的衣擺,連那截衣角都不知何時和自己松散的衣帶纏在了一起。
臉上的熱意轟然更盛。
她慌忙伸手去解,指尖卻軟得厲害,非但沒解開,反倒把那截衣料和自己的衣帶絞得更緊。月白綢衫也被她蹭得凌亂,領口斜斜滑開些許。
孟映淮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低頭時散亂在枕邊的烏發,看著她急得通紅的鼻尖,以及……因為動作過大,而從那寬大領口里跌出來的、一抹如雪的肩膀。
他緩了口氣,終是撐起身子湊近,伸手去夠那個死結。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曲寧亂動的指背。
孟映淮眸色莫名就深了幾分。
“別動了。”他吐出口氣,嗓音有些沉。
曲寧果真僵住了,不敢再亂扯,只紅著臉,眼睫發顫地看著他。
孟映淮垂著眼,只去解那纏繞的衣角,修長的指尖極穩,再沒碰著她半分。
衣帶解開的一瞬,曲寧如蒙大赦,扯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試圖掩蓋夢境殘余的異樣感,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孟映淮低聲問:“做夢了?”
曲寧慌亂道:“我沒有夢見你!”
孟映淮:“……”
他慢條斯理地抽回衣角,指尖掠過那一小塊洇濕的暗痕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才又抬眸看向她。
曲寧絲毫沒有察覺到衣角上的玄機,只覺得他那一眼意味深長,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眼神亂閃,不敢和他對視,呼吸也有些發急,倉促地扯開話頭:“你……你不去前廳嗎?”
孟映淮閉了閉眼,輕輕捻了下指尖,語聲平靜:“已經晚了。”
直到孟映淮走后,曲寧才發現自己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