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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聽話 今夜的孟映
夜色漸深, 廊下風聲細細。
寢室內,幾盞琉璃燈罩著軟黃紗,燈火映在帳幔和屏風上, 將滿室都熏出一層昏昏的暖色。
孟映淮推門進去時,陳媽媽正坐在榻邊,手里端著藥碗,溫聲哄著:“姑娘, 再喝一口好不好?老身準備了蜜餞, 甜甜的……”
曲寧整個人縮在錦被里,只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半濕的帕子貼在額上,烏發松松散著,就連眼睫也不安地打著顫。好似燒迷糊了, 藥汁送到唇邊, 她只偏了偏頭,半晌也沒咽下去, 反倒把領口也打濕了些。
孟映淮微微皺眉,抬手覆上曲寧的額頭, 掌心下那點溫度燙得驚人。
“燒成這樣, 丫鬟呢?”
他聲線壓得不高, 淡色眸子掃過去, “只你一人?”
陳媽媽忙道:“方才還沒這樣厲害,只是有些發熱,昭昭又不習慣人多圍著, 老奴就讓丫鬟們先下去歇著了。誰知這一會兒功夫,熱氣忽然就上來了,藥也喂不進去……”
孟映淮垂眸看著榻上的人,薄唇微抿, 眸色又沉了幾分。
卻也沒再多言,只從陳媽媽手里接過藥碗,淡聲道:“下去吧。”
陳媽媽愣了下,到底沒敢多說,應聲退了出去。
屋內重新陷入安靜。
孟映淮在榻邊坐下,伸手將人抱了起來。
幾日未見,她好似又瘦了些。
身上外衫還未來得及換,繡鞋也只掉了一只,露出半截細白襪口。不知是不是嫌藥苦,整個身子都往他懷里縮,鼻尖也濕潤潤的。
孟映淮替她褪了外衫與鞋襪,指尖觸到她被熱汗浸透的里衣,眉頭皺得更緊。大約被他碰得不舒服,她縮了下肩,口中含糊地咕噥了句什么。
孟映淮抬手撫了撫她的背,低聲道:“別動了。”
他拿過榻邊浸濕的帕子,一點點替她擦過額頭和掌心。隨著熱氣被帶走,懷中少女像是終于舒服了些,慢慢安靜下來,孟映淮指腹極輕地拭去她唇角的藥漬,將手臂環緊了些。
這是他第二回 進她的寢房。
榻邊比上次又多了些細零零的小東西,矮幾上擱著只白瓷小瓶,里頭斜斜插著一朵剛摘下來的花,和他書房里那支倒有幾分相似。
枕邊還散著幾本話本,壓在最上頭的那本,是先前被他抄過一半的,底下又露出本新的,凌亂地放在枕邊,借著昏黃的燭火,只隱約看得見“男寵”兩個字。
孟映淮掃了一眼,將那些話本收好。
她皺著眉睡得不太安穩,臉頰還泛著紅,卻又像小貓似的貼著他,閉著眼時,倒顯得格外乖。
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這樣毫無顧忌地看她。
他的指尖自她額前緩緩落下,拂過潮濕的鬢角,停在她唇邊。
她還睡著,掌心卻還攥著個小小的布偶,針腳粗粗的,和那日同曲戈買回來的一樣。
孟映淮神色淡淡,伸手將她握著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分開,把那只小玩偶取了出來。
昏黃燭火下,他垂眸凝視了許久,指節幾不可察地蜷了下,手腕輕輕一振,將它彈落在地。
軟乎乎的小玩偶咕嚕嚕滾到地上。
夢中的少女輕蹙著眉,指尖在被褥間輕輕摸索了兩下,像是在找方才攥著的東西。
孟映淮低頭看著她那點不滿的神情,喉結輕輕滾了滾。
那只剛被他丟開的布偶,還安安靜靜躺在榻下。
仿佛終于壓不住那點見不得光的妒意,他腕骨一沉,俯身封住了她的唇。
分明不是第一次,可與她相觸的一瞬,仍讓他背脊泛起很輕顫栗感,輕易地撬開她的唇齒。
仿佛之前強壓下去的東西,又隨著這片柔軟翻涌上來,他睜著眼,清醒地看著自己往下墜。
榻側燭火輕輕一晃。
曲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恰好與他對上視線。
昏黃光影落在他眉眼間,那雙淡色眸子沉幽幽的,浸著幾分濃郁的暗色。
與他視線相對,曲寧只覺得唇瓣輕輕一痛,像是被咬了下。
那點細細的疼意還沒散開,便又被更濕熱的觸感覆住。男人舌尖極快地掃過傷處,將那點溢出的血珠卷去,鼻息交纏間,她甚至聽見他嘆息似得低喃了聲,呼吸也更為滾燙。
曲寧燒得神思昏沉,只覺得自己陷在一場綿密的夢里。
唇齒間都是他的氣息,她下意識想躲,后腦卻被他穩穩扣住,修長指節陷入她發間,那點熱不緊不慢地追著她描摹,每一處軟肉都不放過,容不得她避讓半分。
和平日的孟映淮全然不同。
如果不是在夢里,孟映淮絕不會這樣兇的吻她。
曲寧昏沉沉地想,自己也太可憐了。
醒著的時候被他冷了這么多天,就連夢里也要被孟映淮欺負。
好過分!
她越想越惱,趁他還沒退開,張口便要咬回去。
可男人像是早有防備,指尖微抬,穩穩箍住她的下巴,方才還糾纏著她的舌從容退了出去,只余她自己撲了個空。
男人淡色的眸靜靜看著她,燭火下唇色艷紅,指腹慢條斯理地拭去唇角血漬。那抹水色在冷白的皮膚上,艷得驚心,莫名有種說不出的危險與蠱惑。
曲寧呆呆望著他,只覺得今夜這個夢很不對勁。
和她從前夢里那個聽話又溫柔,乖乖任她擺弄的孟映淮,完全不一樣。
唇瓣上的刺痛猶在,她眉心蹙得更緊,緋紅的小臉都鼓了起來。
這怎么行!
自己的夢里自己才是老大!
她兇巴巴道:“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我!”
孟映淮指尖微微一頓,低眸看著她。
“你咬我了,你不聽話!”
暗淡的燈影下,她雙瞳含水,紅暈蔓延至耳根,竟無所畏懼地對他伸手一指:“不聽話的小男寵,坐過來接受主人懲罰!”
“……”
榻邊霎時沒了聲。
孟映淮目光下移,落在她枕邊那本話本封面上,看著書封面上那兩個刺目的字,又看向曲寧的腦袋,啞聲道:“燒壞了?”
曲寧頓時更不高興了,覺得今夜的孟映淮實在難馴。
“我沒有要你問我!”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她額頭又沁出一層細汗,連睫毛都濕漉漉的,瞧著像是快被這個不聽話的夢氣壞了。
孟映淮看了她一瞬,薄唇微抿。
到底沒再糾正她那些荒唐話,只依言坐了過去,拾起手帕,替她擦去額間的汗珠。眸光算不上溫柔,呼吸也仍有些沉,動作卻放得很輕。
曲寧燒得渾噩,睜著濕潤潤的眼,看著面前這個終于肯坐過來的“夢里孟映淮”。
臉還是那張臉,清冷冷的,垂眸替她擦汗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帶著幾分未褪的薄紅,眼角眉梢都昳麗得過分。
曲寧看著看著,心里忽然又有些酸。
她好像真的很久沒見過他了。
久到連夢里的孟映淮,都變得不太聽話了。
她眼圈泛紅,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晶瑩瑩的一顆,墜在孟映淮指尖。
孟映淮動作微頓,低眸看著她,嗓音也壓輕了些:“哭什么?”
曲寧本來還只是委屈,被他一問,心里那團酸悶頓時涌了上來。
“因為討厭孟映淮!”
她燒得神思昏沉,說話也帶著濃濃的鼻音,斷斷續續和這個像他的影子傾訴:“他一點都不好……從來都不主動來找我……每次都要我去找他,”
“連我生病了,他都不知道……”
榻側燈影輕晃,孟映淮指尖還沾著那滴淚的溫度,低眸看著她,安靜地聽著。
像是委屈極了,又像終于逮到機會,把這些天憋著的煩惱一股腦全倒出來,她嗓音含含糊糊,眼淚也掉得更兇。
“二哥都會去看二嫂……會記得她喜歡花燈,還會陪她出去玩……”
“可孟映淮一點都不記得我喜歡什么……”
“就連去宮宴也是這樣,他都不問我,就自己做決定……也不親口跟我說……”
孟映淮沉默了一瞬,低聲問她:“昭昭不想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