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拾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宮宴上那點空落落的難堪,被壓了一頭的澀意,竟被這滿街燈火與少年不動聲色的遷就,悄無聲息地沖散了大半。
兩人行至一處販賣香藥的小攤前,藥草氣息清苦微辛,將燈市里甜膩的糖香沖淡了不少。
公儀楹垂眼挑著驅蚊的香丸,目光一偏,卻見曲戈正望著攤上擺著的一個小羊泥塑。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少年站在燈影里垂眸。
他唇邊笑意淡了些,眸光也變得安靜,滿街燈火落在他眉間,竟映出幾分極少見的溫柔。
公儀楹心跳漏了一拍,唇邊的淺笑挽起,以為曲戈會像方才那樣,將那個泥塑買下來送給自己。
可還沒等她回過神來,曲戈便淡淡移開了目光,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隨意瞥過。
公儀楹被他這番毫無來由的冷熱弄得怔了怔。
那點被燈火和笑意哄熱的心思,忽然又清醒了幾分。
想起父親的話,終于將那點情緒按了下去,待曲戈看過來時,面上又掛上端方的笑,輕聲道:“顧將軍,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曲戈側頭看她一眼,像是并不意外她會這么說。
“好啊。”
他低低應了聲,抬手示意身后的親隨上前,“今夜人多,我讓人送楹姑娘回去。”
公儀楹剛要開口推辭,面前少年卻忽然俯下身來。
身后燈火如晝,少年黑眸烏沉沉的,眼底那點笑意竟淡了半寸,幽幽在她耳旁道:
“楹姑娘是不是,還想去見世子啊?”
他眉眼有一瞬間的冷漠,激得公儀楹脊背猛然竄起一陣寒意,還沒來得及退開,卻見少年已重新彎起唇角,將一路買下來的珠串糖畫,一股腦塞進她懷里。
他輕聲笑道:“今夜燈火這般美,楹姑娘就不能,少看看旁人?”
仍是那副散漫又明艷的模樣,像只是隨口逗了她一句。
公儀楹耳根一陣熱一陣涼,忙攥緊懷里的東西,低聲道:“顧將軍誤會了,我并無此意,只是……只是怕今夜勞煩將軍太多。”
曲戈聽了,也不戳破,只是笑著退開半步,側頭吩咐身后的親隨:“送楹姑娘回府。”
送走了公儀楹,曲戈去臨街酒樓里換了身衣裳,又折回方才那處攤子前,將先前看過的那只小羊買了下來。
曲寧正戴著幃帽,手里卻不知從哪淘來了一副撲蝶小娘子的面具覆在臉上,正隔著青紗去瞧身側的孟映淮。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潮,曲戈朝她走過去,修長指節(jié)微抬,將她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阿巳?”
曲寧有些驚奇地眨了眨眼,伸手去捂自己半張臉,笑著問他:“我都遮成這樣了,你怎么還認得出來?”
曲戈瞧著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親昵。
“姐姐變成什么樣我都認得出來。”
長街下,少年俯下身來,映著喧鬧的人聲,將手里的東西遞給她。
曲寧一愣,指尖在泥塑的小羊角上捏了捏。
分明是方才燈市里她多看了兩眼、卻沒好意思開口要的那只。
曲戈微微低頭,語調放得極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補給姐姐的,今年生辰禮物。”
他答應過她,年年都有。
今年也一樣。
孟映淮立在半步開外,神色淡淡地看著。
燈火通明的街市內,少年與少女并肩站著,眼中仿佛再沒有了別人。
像從很多年前一路走到今日,中間從沒摻進過旁的東西。那點惦記,那點要補上的心意,是想起來便會去做的事。
而他不是。
今夜殿里那場武舞,席上的燈火,連她后來眼睛亮起來的歡喜,都繞著宮里的局。
他連哄她開心,都帶著算計。
·
公儀楹折返來取遺落在香藥攤上的腰牌,遠遠便瞧見了這一幕。
少年站在燈火底下,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
仿佛滿街燈火、人聲喧騰,都抵不過她抬眼時那一點歡喜。先前與自己的百般逢迎,在這一笑面前,倒好似都成了無足輕重的死物。
她看著遠處那兩道人影,想起方才在燈市里,自己竟也曾被他幾句話擾亂過心神。那片刻的沉溺,此時回頭看去,竟像是被人隔著燈火輕輕戲弄了一遭,難堪與屈辱直直涌上臉來。
硬木質地的腰牌棱角深深嵌進掌心,公儀楹指尖冰涼,轉身欲走。
可腳步才動,后背卻忽然竄起一陣寒意。她猛地回過頭,再度望向燈影里的那兩道人影。
一個極荒唐的念頭撞進腦子里。
那樣的眼神。
莫非顧將軍與世子妃……
不、不可能。
那位世子妃出身低微,和顧小將軍根本搭不上邊。更何況,孟映淮就站在一旁。若當真有什么舊情橫在眼前,他那般人,又豈能容忍?
除非,他本就知道。又或者,這一切原本就是默許的……
公儀楹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手腳一寸寸發(fā)涼。
·
曲寧在燈市上又轉了幾圈,回府時已過亥時。
內室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曲寧今夜在長街上淘買了不少小甜點,此時正一股腦堆在案幾上。
她口中含了塊乳糖,坐在榻邊吃得正高興,瞧見孟映淮換了解衣氅袍走近,便拈起一塊湊了過去,遞到男人唇邊。
往常她這樣喂,無論是什么,路邊買來的零嘴也好,稀奇古怪的小點心也罷,只要遞到他嘴邊,他最多蹙一下眉,最后還是會咽下去。
可這一回,孟映淮垂眸看著她手中的糖,薄唇輕抿,竟沒有張口。
曲寧只當他是吃膩了這花樣,手指微轉,又替他換了塊軟些的,往前遞了遞。
“這個不膩。”
昏暗的光影下,她指尖和唇邊都沾著點白膩的糖霜,眼里還帶著從燈市回來沒散盡的亮。
孟映淮看著那抹亮,胸口那股壓了一路的燥意又被輕輕撥醒。
今夜街上,她捧著熱騰騰的吃食,笑盈盈地往別人嘴邊遞。回來后又坐在他榻邊,含著糖,眼睛濕亮亮地望著他,像是半點也不知道自己在勾什么。
席上殘存的酒氣無端再度翻涌上來,在血脈里勾出一縷燥烈,他眸色深了深,忽然開口:“不吃這個。”
曲寧偏頭問他:“那你要吃什么?”
他看著她,眸底晦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半晌才問:“今晚還回去么?”
曲寧口中還含著糖,沒料到他會忽然問這么一句,剛才在車里也不說話,現(xiàn)在又像是要趕自己走似得。
她眉尖輕輕蹙起:“我不想回去。”
孟映淮靜靜看了她幾息,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帶近了些。
案上燭火輕輕一晃。
曲寧還沒反應過來,男人指腹已托住她的下巴,拇指輕輕一壓,他舌尖便徑直探進去,將她那點快化開的甜生生卷入口中。
糖塊在兩人唇齒間漫開,他眼眸漾起濃重的霧,薄唇壓在她唇邊,帶著淡淡的酒氣,沉得發(fā)燙。
她手里那塊還未來得及遞出去的糖輕輕掉回案上,他卻像嫌這樣還不夠,扣著她的后頸,將人壓得更近。
“不是要喂我么。”
曲寧被親得眼尾都濕了,腦子還是懵的,唇瓣輕輕張著,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孟映淮停在她唇邊,掌心里那截細白的手腕軟得驚人,那晚被她掌心緊攥著的熱意,仿佛又順著記憶翻了上來。
那時的她也是這幅樣子,雙眸漾著漂亮的水色,手心熱汗與他黏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孟映淮呼吸更沉,腰腹處的肌肉繃緊,指腹慢慢擦過她腕上因他泛起的紅痕。
縱有那些過往,又如何呢。她是他的妻子,本就該與他骨血相連、做最緊密無間的那個。
唇微微撤開幾分,他嗓音暗啞,在她耳旁輕輕道:“去把衣裳換了。”
曲寧喘了口氣,聲音都發(fā)軟:“……為什么?”
他唇齒貼著她后頸,灼熱的呼吸撲上來,那一小塊皮肉變得又癢又燙,曲寧避無可避,反而又被他往懷里箍了箍,直至兩人完全貼合。
帶著些許掌控的意味,拇指抵開她微蜷的指節(jié),沿著掌心邊緣,輕輕按了下。
一如那天清晨的夢。
他低頭,吻上她的指尖。
“穿我的。”他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