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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寧心里忽然有點不服。
她本想偷偷伸手去碰碰他,看看他是不是還會像昨夜那樣,連喉結都繃得厲害。
可念頭剛起,腰間那點酸意便提醒似的漫上來,她頓時又慫了。
“都不舒服。”
她把臉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悶悶地瞧著他。
看著男人清冷的側顏,心里那點酸意又往上翻了翻,沒忍住,小聲問了句:
“你舒服嗎?”
孟映淮指尖頓了下,側眸看向她。
曲寧被他看得有些慌,正想把臉再往被子里埋深些,眼前那片光影卻忽然暗了暗。
孟映淮俯下身來,眼底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唇在她唇邊輕輕碰了碰,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貼著她耳朵送進來的:
“要我說這個?”
那嗓音又輕又緩,曲寧睫毛輕輕一顫,那點在心口翻來覆去的小酸水,像是被他這下輕輕抿走了大半。
她嘴硬地別開臉,小聲嘟囔:“……不說就不說。”
丫鬟輕手輕腳地端了湯羹進來。
曲寧心里還惦記著解語軒新上的幾部新奇話本,捧著白瓷碗吃了幾口,便仰起臉,興沖沖地說待會兒想約二嫂一同出府去買。
孟映淮將她按回了椅子上,淡聲道:“外頭天涼,讓小廝去跑一趟便是。我叫了府醫過來,先看病。”
曲寧撥拉著碗里的調羹,連忙搖頭:“那可不行。”
那些藏在暗格里的香艷小本本,哪里能打發府里沒成家的小廝去買。
更何況上回她一個人偷偷去搜羅,就因為多翻了幾本情濃繾綣的艷情野史,便被其它客人用一種古怪又同情的眼神瞧了半天,指不定在心里腹誹她是哪家夫君常年不落屋、獨守深閨的怨婦。
可孟映淮卻絲毫沒有讓她出去的意思,她捧著碗,又朝他挨過去些,耍賴似地同他講條件:“那我先瞧病,瞧完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漂亮又冷淡的夫君,陪自己去買香艷小本本,光是想想,曲寧心里就美得不行。
說著,便伸手去抱他胳膊,輕輕晃了晃。
孟映淮垂眸看著她,神色仍淡淡的,沒說應,也沒說不應,只抬手將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按住,吩咐外頭道:“去請府醫。”
沒多時,府醫便提著藥箱進來了。
曲寧坐在榻邊,乖乖把手腕伸出去。
孟映淮坐在一旁,指節搭在膝上,目光冷淡,看得那府醫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屋里只余窗外細碎風聲。
府醫把了半晌脈,眉頭微微皺著,遲遲沒說話。
曲寧被他這鄭重的模樣瞧得毛毛的,忍不住問:“到底怎么了呀?”
府醫忙斟酌著道:“世子妃的脈象,風寒之癥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孟映淮打斷了他的話,“幾日了,一個風寒拖成這樣?”
他聲線清冷,無端聽得人心頭發顫,府醫忙道:“世子妃身體底子虛,這幾日又耗了精神,風寒才會比常人更重。老朽這就添幾味溫補養身的藥,叫世子妃好生調一調。”
孟映淮看了眼方子,見上頭不過是比之前多加了幾味補藥。
他掃了府醫一眼,府醫背上冷汗都快下來了,頭埋得更低。孟映淮沒再多說,只吩咐小廝去抓藥。
曲寧覺得自己根本沒什么大事。無非是昨夜被折騰得厲害,又吹了點風,喝幾碗苦藥也未見得有多大用。
等府醫一走,她便眼巴巴地拉著孟映淮出去買話本。
孟映淮蹙眉看著她,語氣不重,卻半點沒有商量的余地:“這幾日別出門了。等張太醫探親回來,我再叫他進府來給你好好瞧瞧。”
曲寧一聽,臉都垮了。
她原本還想磨著他陪自己出去,這會兒見他這樣,索性也不提讓他作伴了,只把手里的帕子揉來揉去,悶悶道:“不去就不去,我不打擾你就是了。可解語軒上回那本,我都看到一半了。掌柜說今日下冊就到,我盼了好久的……”
她拽著他袖子可憐兮兮的撒嬌,聲音也跟著放軟了些:“府醫不也說了,要我好好歇著么,我若看不著,今晚怕是連覺都睡不好。”
午后的光影斑駁,身前的小姑娘揪著的眉頭,杏眼濕漉漉的,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
孟映淮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松了口,淡聲道:“你說名字,我散值后去給你買。”
曲寧有些驚訝地抬眼瞧他,她本來只是想賴著他松口,沒想到他真肯應。那點病懨懨的委屈頓時散了大半,人也跟著精神起來。
趴在書案前歪著腦袋,一邊斜著雙杏眼去瞧他的神色,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盈盈開口:
“《禁孌手札》《春閨異聞錄》《俏寡婦夜叩禪房》還有……”
孟映淮懶得聽下去了,眉心輕輕跳了跳,索性抽了張紙丟到她跟前。
“自己寫下來。”
曲寧抿著唇笑,乖乖握起筆,還要邊寫邊小聲念出來。
白生生的小手壓著紙頁,指尖捏著筆桿,寫得興致勃勃。孟映淮站在一旁,垂眼看著,目光落在她腕間那截細白上,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宣紙上幾行娟秀小字,寫得全是些私房春色。曲寧把紙推過去,眼睛亮盈盈的:“這些都要。”
孟映淮接過紙條,視線掃過那幾行字,呼吸微沉,到底還是將紙折好,收入袖中。
“晚上回來帶給你。”
曲寧瞧著他清冷修長的背影,忽然覺得那畫面說不出的有趣,簡直像個被迫下凡、替人采買艷情話本的謫仙。她沒忍住,笑盈盈地又補了句:
“要帶插圖的精裝版呦!”
·
國公府內。
公儀朔聽完公儀楹在七夕長街上的所見所聞,久久未曾出聲。
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簌簌作響,他指腹緩緩摩挲著杯沿,腦中卻忽然翻出了那日望鶴樓里的情景。
那時顧昭懷里護著個女子。他當時只當是顧昭外頭養著玩的妾室,并未仔細看清臉,只記得那女子身量纖細,后頸雪白,整個人幾乎都被他攏在懷里。
怪不得昨日席上,他便覺得那位世子妃有些眼熟。
如今被女兒這幾句話一撞,竟越想越覺得,兩個身量背影相似得驚人。
公儀朔眼皮輕輕一跳,握著茶盞的手也跟著收緊了些。
這實在太荒唐了。
孟映淮的妻子,與桓王麾下的心腹愛將舉止親昵,甚至曾在外頭被人那樣護在懷里,而孟映淮居然表現出驚人的默許和容忍。
公儀朔比誰都清楚孟映淮的手段,若真有男人敢這樣碰他的妻子,哪里還輪得到人好端端活到今日?又豈會如此隱忍,甚至放任這種近乎羞辱的局面留在眼皮子底下。
只稍一想,公儀朔便覺得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問公儀楹:“你究竟有沒有看錯?”
公儀楹神色篤定:“女兒看得很清楚,絕無看錯。”
公儀朔沒再說話。
窗外日影微晃,漏進的光映著他半邊側臉,越發襯得那雙眼幽沉難測。
過了半晌,他緩緩開口:“去叫個嘴嚴的,查查顧昭近來與瑄王府的來往。還有,望鶴樓那日,世子妃在不在府中。”
“別驚動旁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