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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殺心 “晚上還回
春夕燈會連開三夜。
第二日傍晚, 曲寧早早便換好了衣裳,陳媽媽特地挑了支昨日在燈市買的絹花簪在她發間。臨出門前,曲寧還把小錢袋往袖中塞了塞。
她原本想得很好。
昨日是她不好, 自己跟阿巳出去玩了那么久,將孟映淮一個人落在府里。
今日她便好好陪他逛南市,陪他放河燈,再給他買一包糖炒栗子。
這樣一算, 應當也算哄過了。
可當曲寧牽著孟映淮穿過人潮, 走到護城河邊時,昨夜那些熱鬧又一股腦涌了上來。
她一眼認出昨日站過的地方,忙拽了拽他袖口:“就是這里。”
孟映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蓮花燈順水漂遠,河面被燈火映得浮金碎玉, 橋洞下擠滿了看燈的人。
曲寧道:“昨日這里人最多, 要早些來才占得到位置。我和阿巳等了好久,后來有個賣河燈的婆婆說, 再往橋邊站一點,看得更清楚。”
話說完, 她才覺得不太對。
她今日明明是帶孟映淮來看燈的, 怎么一開口, 又成了昨日。
孟映淮神色沒變, 只看著河面:“嗯。”
曲寧偷偷瞄他。
他站在人潮邊,衣袖被夜風輕輕拂動,側臉安靜得看不出喜怒。周圍分明那樣熱鬧, 他卻一句話也沒說,倒讓曲寧心里越發沒底。
她趕緊往前走了幾步:“前面還有燈山,昨日我本來想爬到最上面看的,可那邊人太多, 阿巳說——”
又是阿巳。
曲寧話音一頓,恨不得把方才那半句話重新咽回去。
孟映淮卻只看了眼河邊擁擠的人潮,道:“昨日站在這里?”
曲寧小聲“嗯”了下。
“看清了嗎?”
曲寧愣住:“也……也還好。”
孟映淮沒再問,只牽著她往橋上走。
曲寧還以為他嫌這里人多,忙提著裙擺跟上去。
可過了橋,穿過一段臨水長廊,她才發現前頭燈火明亮,飛檐挑出水面。河燈從腳下緩緩漂過,遠處絲竹與爆竹聲交織,隔著河風傳來,雕欄外正對著整座燈山。
曲寧一下睜圓了眼睛。
她趴在欄邊,眼睛亮得幾乎藏不住:“這里真的能看見全部!”
孟映淮站在她身側,低頭看她。
她手里還攥著他袖口,半個身子已經探到欄邊去看燈。
他伸手,將她往里帶了半寸。
“這樣看得清嗎?”
曲寧用力點頭:“看清了!”
連方才那點心虛都忘了,她指著遠處那盞最高的蓮花燈給他看:“你看那個,昨日我在橋下就只看見一點點,原來上面還有小金鈴。”
孟映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手仍護在她身后,隔著半寸距離,不曾碰得太緊,卻正好擋住后頭擠來的人潮。
她正看得高興,忽然聽見身旁有人低低笑了聲。
“那位郎君生得真好看。”
“是哪家的公子?瞧著不像尋常人。”
“也不知可曾婚配……”
曲寧原本還翹著的唇角,慢慢壓了下去。
她回過頭。
孟映淮站在高處,月白大氅被夜風輕輕卷起,燈火在他長睫下綴出細碎的光影,病后那點蒼白還沒養回來,反倒讓他在滿城春燈里顯出一種玉般的清艷。
他垂著睫,視線仍落在她身上。
可旁人的目光已經落了過來。
連從橋邊走過的賣花小娘子,也慢了步子,眼睛忍不住在他臉上多停了會兒,笑盈盈地湊上前。
“郎君,買枝花吧?”
她從籃中挑出一枝開得正好的桃花,花枝遞到孟映淮袖邊,才瞧見他身側還站著個披著斗篷的小姑娘。
賣花小娘子一怔,隨即笑得更甜:“呀,原來娘子也在呢。郎君生得好,娘子更嬌,正該簪一枝花。”
曲寧忽然被這句話噎了下。
什么叫原來娘子也在呢。
她明明一直在。
可方才那些人的目光,好像確實都是先落到孟映淮身上去的。
寬大的袖影壓下來,孟映淮將曲寧往自己身前帶了半步,低頭問她:“要哪枝?”
曲寧抿了抿唇,原本想說不要,可目光在那籃花上轉了一圈,還是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枝小小的杏花。
孟映淮付了碎銀。
晚風吹過,小娘子手中的花瓣幾乎要蹭到他腕骨上。
她眼睛又往孟映淮臉上瞟了眼,想了想,從籃中抽出那枝帶露水的桃花,一并塞了過來。
“今夜燈會熱鬧,這枝送給娘子。”
她嘴上對著曲寧說話,眼風卻還黏在孟映淮身上。
孟映淮卻未去接那枝多出來的桃花,只將買下的那枝杏花放入曲寧手中,牽著她下了望燈臺。
兩人順著河岸往燈市深處走,一路上,總有視線若有似無地飄過來。
有幾個結伴的年輕娘子迎面走過,甚至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步子,走遠了還要回頭再看兩眼。
曲寧看著他的側臉,想起話本里的公主也曾帶玉郎去看燈。
書里的玉郎容色極盛,走在燈市里,被沿街女子瞧了又瞧。
公主不高興,便從燈攤上買了一條細銀鏈,一端繞在自己腕上,一端扣在玉郎手腕,偏要牽著他走。
曲寧當時看到這里,還覺得那么主實在過分。
這會兒孟映淮走在她身側,她攥著花枝的手緊了緊,視線不自覺落到他腕上。
他的袖口隨著走動微微拂起,露出一小截清瘦蒼白的腕骨。
孟映淮低眸看她:“在看什么?”
曲寧被他問得一驚,立刻把目光收回來:“沒看什么。”
可沒走出多遠,她還是在一處小攤前停了下來。
攤上賣的是春夕用來系愿的細繩,旁邊還掛著幾只驅邪避春疫的面具。
曲寧盯著那些細繩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拿了根紅的。
她轉頭看向孟映淮,找了個極其生硬的借口:“人太多了,我怕走散。”
說完,也不等他答應,便將紅繩的一端繞上去,打了個漂亮結,又學著話本里那樣,往繩扣上穿了個小鈴鐺。
做完這些,曲寧低頭看了看,還是覺得不夠。她又從攤上挑了半張狐面,踮起腳,往孟映淮臉上比劃。
孟映淮微微俯身,任她的手繞到耳后。狐面遮去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頜和淡色薄唇。燈火從面具邊緣漏下來,反倒襯得他五官的輪廓越發分明。
曲寧:“……”
好像更過分了。
孟映淮看著她:“還要遮哪里?”
曲寧臉上一熱,拽了拽紅繩,轉身往前走:“沒有了。”
臨河酒樓上,幾名穿常服的朝臣正憑欄賞燈。酒盞才斟過半旬,其中一人無意往街下掃了眼,手中杯盞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