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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方瞪圓了眼,合著這個坑是她自己挖自己跳自作自受?陳易生都這么有自知之明了,為啥沒把死穴寫臉上不讓人踩。要不是他獅子大張口加個零,她至于從胡蘿卜政策突然變成大棒政策嗎?
but!能屈能伸,真英雄也。
唐方企圖黏回他的易碎玻璃心:“我沒有說你設(shè)計得很爛,只說了我自己的感受。”
“你說了!”陳易生的長眼睛瞪得大過了唐方的圓眼睛的直徑:“設(shè)計系學(xué)生的畢業(yè)作品還不夠爛?哎!氣死我了!”他騰地站起來又開始來回走動,如數(shù)家珍地罵起國內(nèi)各大高校相關(guān)科系,如何沽名釣譽,如何只向錢看,如何培養(yǎng)了一批又一批自以為懂設(shè)計的畫圖員,如何買獎買雜志報道包裝自己。
唐方把親爹簽名的那張紙拍了照,抬頭看看陳易生和顧左右不言語的趙士衡,腦海中莫名浮現(xiàn)出黑豹樂隊的歌:“也許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許是我的錯……”
you broke my heart.陳易生臉上現(xiàn)在明明白白寫著他的心。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唐方站了起來。
既然暫時出于劣勢,那就中場休息,整裝再戰(zhàn)。
陳易生停下腳,朝她的背影喊了一聲:“別用我的毛巾!”
唐方第四次走進衛(wèi)生間,先發(fā)照片給林子君,問一問這破紙上的手寫條款是否具備法律效力,打官司贏面有多少。
冷水潑在臉上,清醒了許多,反正超過五萬是萬萬不能的,她原先的硬裝預(yù)算也就是五萬,大不了給他再住兩年,等她住進202,天天跺地板。
唐方扯了張抽紙印去臉上水漬,抽紙沒有糊掉也沒有碎屑。鏡子里的她卸下了精明強干,有點茫然無辜的呆相,和親爹特別相似。
手機震動起來,唐方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蓋住她的聲音。
林子君劈頭就問:“這鬼東西算補充協(xié)議,具備法律效力。你爸手里的原件呢?要對照一下,看看會不會是仙人跳,不過怎么看都是你們家占了大便宜啊,百萬硬裝,墻上貼24k金箔沒有?”
“不知道。”唐方苦笑:“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計拿回來就不知道隨手丟哪里了。”他還說租客是個戇呵呵的男小偉。呵呵。
電話那頭傳來曖昧的撞擊聲和林子君強忍著的悶哼。
唐方一怔:“你在雙修大法?沒事,不急,我打算先拖一周再說。”
林子君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抱怨著:“你泰迪上身啊——有完沒完啊——我和糖糖說正經(jīng)事呢——”
啪啪啪的聲音越發(fā)激烈起來,甚至能聽見男人壓抑著的喘息和□□,很性感,讓人面紅耳赤。
林子君能在自己房事ing中抽空關(guān)心她的房—事,唐方已經(jīng)很領(lǐng)情:“你繼續(xù)哈,下次直接視頻,讓我開開眼界。”
掛了電話,想抽根煙,想起來中南海都改姓陳了,說不出的窩塞郁悶。
賜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希瑞圣斗士唐方默念了一句,感覺小宇宙重新熊熊燃燒起來。不就是談判嗎?先把對方強烈的敵對意識消除,心平氣和才能共贏,至少她要贏。
***
陳易生看著唐方給出真誠建議:“我覺得你需要檢查一下膀胱。”
“我直腸子。”唐方微笑著坐回原位。
趙士衡覺得氣定神閑的唐小姐肯定又想出了什么新招。直腸子未必,眼前兩人肯定都有無數(shù)根花花腸子。
唐小姐果然嘴花花:“陳先生你氣消了嗎?”
陳易生傲嬌地回答:“沒呢。”
通常陳易生流露出這種口氣,基本就是消氣了。趙士衡呼出一口氣,發(fā)出了唐方完全接收不到的電波。
唐方語氣溫和:“你看,我們現(xiàn)在爭的是‘饅頭’不是要爭那口氣。這樣說吧,我的表達可能不太準(zhǔn)確,應(yīng)該說你的設(shè)計不是我喜歡的風(fēng)格。雖然102太像一個冷冰冰的樣板間,但我收回設(shè)計系學(xué)生的畢業(yè)作品這句話,對不起。”
“去掉雖然那一句。”陳易生反駁:“我只是半年沒來住而已,是干干凈凈,不是冷冰冰。”
唐方笑得很甜:“好,去掉雖然那一句。那我多說兩句。從我的角度看呢,我是要天天住的。可你水槽的高度只有八百五十左右,我洗菜得彎腰。你問問趙先生他洗碗的時候累不累?你衛(wèi)生間當(dāng)然好看,可儲物空間太小,衛(wèi)生巾都擠不下——我說這些你會生氣嗎?”
陳易生揚眉:“探討功能性的問題,我為什么要生氣?還有呢?”
趙士衡莫名感覺陳易生一只腳踩在坑里了。
唐方娓娓道來:“你裝了個很美很好看的壁爐,可我一整面墻的書架位置就沒了。你用的鍋、爐灶都很好,可電磁爐炒菜沒有鍋鑊氣,也不能用尖底炒鍋,我還得換回煤氣灶。當(dāng)然你是設(shè)計大師,土豪出三萬大洋要預(yù)訂請你吃飯,還要看你心情愿不愿意出臺。可我只是普通老百姓,早晚兩頓家常菜總要燒的。”
陳易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家常菜又好吃又有營養(yǎng),挺好。你很會做飯?你是要搬到202?”
唐方攤手:“我是美食雜志的編輯,日常愛好是烹飪。”
看著陳易生閃閃發(fā)光的眼睛,趙士衡別過頭去,得,兩只腳都入坑了。
唐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也閃閃發(fā)光:“你拆掉了廚房的墻,但中餐的油煙根本抽不干凈,三個月我就要搞一次大清。你裝修102是為了做成樣板間賺設(shè)計費,你在做生意。可我是搬回家里過日子的。所以呢,你的裝修再貴,再好,也不見得是我需要的,對嗎?”
陳易生看看她,轉(zhuǎn)身飛快地走到水槽邊,試了試洗碗的高度,又跑去衛(wèi)生間。
一圈轉(zhuǎn)完,他坐到唐方對面:“你提的意見的確存在。但不是我設(shè)計有問題。你身高不超過165吧?”
“164。”唐方還以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
“如果你是我的客戶,我肯定會事先和你做詳細的溝通,功能性、喜好、忌諱、風(fēng)水,這些我都會考慮到。”
唐方不得不承認陳易生是一個相當(dāng)相當(dāng)出色的設(shè)計師。就連kevin被她指出問題所在的時候,也起碼要十來分鐘才恢復(fù)得了情緒。
沒敵對情緒就好,見好就收,改日再戰(zhàn)。
唐方開始收拾桌上的本子和筆:“好了,我們關(guān)于設(shè)計的誤會消除了,這樣大家下次就可以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實在太晚了,我今天還要上班。陳先生你什么時候有空?不如改約時間再談。”
陳易生意猶未盡:“今天明天我都有空,你要不要再參觀一下臥室?你觀察力很細致——”
唐方笑著婉拒:“下次吧。我上班族身不由己,看完可能又啰里啰嗦說很久。周六晚上八點到周日晚上八點,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