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晨六點半,徐弱熙準時醒來。
她花了五分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鳥鳴和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然后才慢慢起身。這是她多年的習慣——用這短暫的放空時間,為即將到來的一天做好心理準備。
洗漱、換校服、整理書包。每個動作都精確得像在執行某種程序。下樓時,林婉已經在餐廳看財經新聞,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餐。
“早安,弱熙。”林婉抬起頭,笑容標準得像是測量過角度。
“早安。”徐弱熙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顧遲已經去學校了,他今天要參加物理競賽的集訓。”林婉說著,將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你爸爸昨晚來電話,說下個月會帶禮物給你。他問你想要什么?”
徐弱熙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秒。“沒什么特別想要的。”
“這孩子。”林婉輕笑著搖頭,“女孩子這個年紀,應該有很多想要的東西才對。包包?首飾?還是新款的電子產品?”
“真的不用。”徐弱熙低頭喝牛奶,避開了林婉的目光。
她知道,無論提出什么要求,最終都會變成某種形式的債務——需要在家庭聚會中表現得更加得體,需要在成績單上拿到更高的分數,需要在顧遲面前更加順從。
她寧愿什么都不要。
吃完早餐,徐弱熙獨自步行去學校。從家到學校大約二十分鐘路程,她喜歡這段獨處的時間。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開始落葉,黃褐色的葉片鋪滿了人行道,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想起昨晚關于謝允冉的思考。保持距離,完成任務,不過度投入。這個策略聽起來簡單,執行起來卻需要技巧。
教室里已經來了不少同學。徐弱熙走到自己的座位,謝允冉還沒來。他的桌面上依然空無一物,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幻覺。
徐弱熙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早讀要用的英語書。翻開書頁時,她注意到自己的指甲邊緣有些粗糙,于是從筆袋里拿出指甲銼,開始仔細修整。
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通過控制這些微小的細節,來維持內心某種秩序感。
“徐弱熙,早上好!”李小雨蹦蹦跳跳地來到她面前,手里拿著一袋餅干,“要吃嗎?我媽自己烤的。”
“不用了,謝謝。”徐弱熙抬起頭,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但語氣還算溫和。
李小雨已經習慣了她的“冷臉”,自顧自地在她前座坐下。“你那個新同桌呢?今天會來嗎?”
“不知道。”
“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下謝氏集團,哇,真的超有錢!”李小雨壓低聲音,眼睛閃閃發亮,“他們家做房地產起家,現在業務遍及全國,據說資產有幾百億!”
徐弱熙沒有回應,繼續修指甲。
“但是...”李小雨湊得更近,“我也查到一些奇怪的消息。謝允冉小時候真的被綁架過,綁匪要了巨額贖金,但警察找到他的時候,據說狀況很糟糕...”
“狀況很糟糕是什么意思?”徐弱熙終于開口問道。
李小雨神秘兮兮地說:“有傳言說他被關了很長時間,在那種黑暗狹小的地方。還有人說他親眼看見綁匪被擊斃...這些都是網上論壇的匿名爆料,不知道真假啦。”
徐弱熙想起了紙條上寫的“心理創傷”。如果這些傳言屬實,那么他的創傷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嚴重。
“而且他媽媽去世得也很奇怪。”李小雨繼續說,“在他被救回來后不久就突發心臟病死了。有人說她是傷心過度,也有人說...”
“李小雨。”徐弱熙打斷她,“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傳言。”
她的聲音平靜但堅定,李小雨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也對啦,都是網上的謠言,不能當真。”
上課鈴響起,李小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徐弱熙看向身旁空著的座位,謝允冉依然沒來。
早讀課進行到一半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謝允冉走了進來,依然穿著整齊的校服,但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走到座位旁時,徐弱熙才意識到他來了。
他坐下時,帶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英語老師正在講解虛擬語氣的用法,謝允冉依然沒有拿出任何書本。他盯著桌面,眼神空洞,右手放在腿上,左手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手腕——那個徐弱熙昨天注意到有疤痕的位置。
徐弱熙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英語書往中間推了推。
沒有反應。
她輕輕用筆尖點了點書頁邊緣,示意他可以一起看。
謝允冉終于有了動作——他微微側過身,讓自己的視線避開那本書,繼續盯著自己的桌面。
好吧。徐弱熙收回書本,不再嘗試。班主任說要表達善意,但沒有說必須強迫對方接受。
整節早讀課,謝允冉都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當老師點名提問時,他才會有極其輕微的反應——肩膀微微繃緊,手指蜷縮起來。
上午的課程一節接一節。徐弱熙注意到,謝允冉只在上數學和物理課時會稍微專注一些,其他課程則完全處于放空狀態。他不記筆記,不回答問題,甚至不翻書。
課間,有幾個好奇的同學試圖和他搭話。
“謝允冉,你之前是在哪個學校啊?”
“謝允冉,你家是不是住在東山那邊?”
“謝允冉,你玩不玩手游?”
每一個問題都石沉大海。謝允冉要么完全無視,要么用一兩個字的簡短回答終結對話:“不是。”“不玩。”
嘗試了幾次后,同學們也漸漸失去了興趣。畢竟,一個完全拒絕交流的人,即使有再傳奇的背景,也難以維持他人的好奇心。
徐弱熙則堅持著自己的策略:不過度關注,但保持適度的存在感。她會在起身時不小心碰掉橡皮,說一聲“抱歉”;會在老師布置作業時,將要求輕聲復述一遍,即使明知謝允冉不會回應;會在離開座位時,稍微將椅子往里推,為他留出更多空間。
這些都是微小的善意,不引人注目,也不具侵略性。
中午放學時,謝允冉又是第一個離開教室的。徐弱熙整理書包的速度慢了一些,等她走到教室門口時,正好看見他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徐弱熙,一起去食堂嗎?”李小雨跑過來問。
“好。”
食堂里人聲鼎沸,兩人排隊打飯時,李小雨又開始談論謝允冉。
“他真的完全不理人哎。你說他是不是討厭我們?”
“可能只是不習慣。”徐弱熙選擇了比較溫和的說法。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他總得交朋友啊。”李小雨說著,突然想到什么,“對了,我聽說班主任給了你一個關于他的‘注意事項’清單?上面寫了什么?”
徐弱熙看了她一眼。“只是說要多關心新同學。”
“就這樣?”李小雨顯然不信,“肯定還有別的。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這個詞讓徐弱熙感到不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不要隨便給人貼標簽。”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李小雨吐了吐舌頭,“不過說真的,你和他同桌,得多小心。萬一他突然發作什么的...”
徐弱熙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吃飯。她想起謝允冉摩挲手腕的動作,想起他空洞的眼神,想起那消毒水的氣味。
也許李小雨的擔心不無道理。但她更在意的是紙條上那句“該生有自傷史”。什么樣的人會傷害自己?是為了感受疼痛,還是為了確認自己還活著?
午飯后,徐弱熙沒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圖書館。這是她每天的習慣——在午休時間找一個安靜的角落,看一會兒書或者只是發呆。
圖書館三樓有個靠窗的位置,很少有人來。今天也不例外。徐弱熙坐下,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小說,但并沒有翻開。她只是望著窗外,看操場上運動的學生們。
然后她看到了他。
謝允冉獨自坐在操場邊緣的長椅上,遠離所有人群。他依然穿著校服外套,盡管正午的陽光很溫暖。他低著頭,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徐弱熙看了他很久。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雕像。操場上其他學生在奔跑、笑鬧、打球,那些聲音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傳不到他所在的那個角落。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剛去世的那段時間。她也常常這樣獨自坐著,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正常運轉,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每個人都對她說“要堅強”、“要向前看”,但沒有人真正明白那種感覺——就像隔著玻璃看世界,能看到一切,卻觸碰不到。
“原來你在這里。”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徐弱熙全身一僵。
顧遲站在書架之間,手里拿著幾本參考書。他顯然是從圖書館的另一側過來的,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事嗎?”徐弱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來看看我親愛的妹妹在做什么。”顧遲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聽說你那個新同桌今天來上課了?”
“嗯。”
“怎么樣?他有和你說話嗎?”
“沒有。”
顧遲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很好。繼續保持距離。”
徐弱熙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書。
“不過,”顧遲話鋒一轉,“我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關于謝允冉的過去。”
徐弱熙抬起頭,等待下文。
“他母親去世前,他父親剛娶了第三任妻子。”顧遲緩緩說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個女人只比謝允冉大十歲。而有傳言說,她試圖對謝允冉...做一些不恰當的事情。”
徐弱熙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