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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四娘子抬眼看向曲元白,淺淺笑道:“曲家郎君多禮了。”
曲元白再度看向安靜的鄒四娘子,剛好與她目光相對,像是一潭清澈的湖水一般,讓他微微有些愣神。
長寧見他這般,小聲提醒道:“小舅舅先請。”
曲元白恍然回神,微微側身道:“鄒家小娘子先請。”
見三人同時回來,余氏幾人都愣了下,但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被專一喚來的曲元白。
鄒夫人看著眼前的郎君,不由眼前一亮,曲元白長相自不必說,本就是他幾位兄弟長得最好的,只是因著長期在海上,皮膚有些微黑,但依然難掩不菲的氣度。
鄒夫人臉上微微露出了笑意,若說之前還有五成猶豫,那么此時只剩下了兩份猶豫。
曲老夫人與余氏對視一眼,都微微在心中松了口氣。
曲元白并未留多久,向鄒夫人行過禮之后,便告退離開了。鄒夫人看著女兒目送曲元白離去,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一般,直接開口道:“曲家郎君果真不凡,只是不知他可還出海?”
曲老夫人眼神黯了黯,臉上的笑意漸漸落了幾分,道:“許是不會再出了,五兒年歲不小了,應在家好好歇歇了,只不過我還未與他說。”
曲家一半生意都在外邦,只是幾年都是曲元白一人操勞,便是要換人,只怕也要帶上一兩年才能放手,鄒氏也知其中道理,垂了眼眸道:“曲家郎君甚好,只是婚姻大事我還需回府與外子商議……”
曲老夫人點頭:“這正應該,四娘子沉靜穩重,我也喜歡得很,若是真能做成親家那最好不過。”
用罷午膳,目送鄒家母女離去,長寧才扶著曲老夫人轉身向后院走去。
曲元白早已等在曲老夫人所住之正堂,見他們二人過來,忙上前迎接。曲老夫人抬頭看了眼曲元白,嘆了聲:“你覺得那鄒家四娘子如何?”
曲元白扶著老夫人在榻上坐下,半響后道:“看起來很是沉靜。”
“四娘子言語是少,可是卻并不木訥……”長寧看向曲元白,正色道:“她幼時便就生活在寺中,甚少接觸寺廟以外的東西,心思純善,你若是不喜,千萬莫要因為急著娶妻匆忙選定,那樣對四娘子不好。”
曲老夫人贊同的點頭:“你不成家,我心中著急,可是若你成家之后過的不好,我心中更是難受。你細細想想吧,若是覺得四娘子不錯,我便親自上門幫你求親,若是實在不喜,便罷了。”
曲元白看著母親銀晃晃的滿頭白發,心中突然有些酸堵,這股酸意一直延伸到鼻腔,十分難受。
“還有一件事本打算回阜城再說,但今日牽扯到了,我便先說與你知曉。”曲老夫人聲音平靜:“待回阜城,我便打算將你們兄弟分出去。”
長寧聞言,先是一怔,隨后趕緊起身道:“外婆,你與舅舅好好談談,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情未交待,便先回去了。”
曲老夫人看了眼長寧,停了停道:“也好,你母親不在,分家那日便讓陸郎君去做個見證。”
長寧心中有些震動,她從未想過曲家居然會現在分家,有些晦澀的看向曲老夫人,自從那場事情后,老人家還是不如以前精神了,她覺得喉頭有些哽咽,輕輕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走在路上,一片枯葉打著旋吹落至長寧眼前,伸手抓住這片已經干枯的葉子,長寧舉起端詳,透過陽光可以看到這片落葉里清晰的脈絡,仰頭看向路旁的樹木,聽的嘩啦啦的聲音,枯葉在風中翻飛,最后緩緩落下……
陸硯自從那日聽聞廣西欽州查收貨商一事,他便覺得蹊蹺,到家就尋了曲元白月曲景曜兄弟,請他們打聽廣西路的情況,剛剛幾人的下人都來回報,情況與那首飾鋪子的管事說的差不多,而且只扣押貴重珠寶、銀錢,其他東西也要貨商用錢交換,這般大肆斂財,總讓陸硯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在書房靜坐了許久,一點一點將所指的事情聯系起來,面色一點一點變得沉肅,從身后拿出一本密折攤開在書案上,陸硯盯著打開的密折,目光漸漸深沉,提筆寫了起來。
夜,漸漸暗了,長寧抬頭微微晃了晃有些酸困的脖子,將自己繡了半下午的衣衫抖開,看著袍腳下同色絲線暗繡的云紋,臉上露出滿含甜蜜的笑來。
阿珍將榻上的針線都收起來,道:“六娘子,傳膳吧。”
長寧將手中的衣衫放入籮筐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什么時辰了?郎君還在書房嗎?”
“已經酉時了,郎君還未回來。”引蘭輕聲應道,伸手扶長寧下榻。
走到門前看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想到那日在首飾鋪聽到的消息,長寧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雖然只有只字片語,但欽州乃是南平與越國交界,此時無端開始查扣貨商,便是她不機敏也知曉情況不正常。
“打燈,隨我去書房。”
陸硯靜靜的看著眼前寫好的密折,墨跡已干,可是他卻在心中猶豫是否送出。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微微怔了片刻,便聽到棋福有些為難的阻攔著。將密折放入一旁匣內,起身將房門打開,就看到長寧滿是關心的目光。
“可是擾了夫君?”長寧見他神色低沉,上前抬手撫了撫他的臉頰,輕聲道:“若不是十萬緊急,先用了膳再處理公事可好?”
陸硯抬手握住她的手,唇角揚了揚,帶著她走進書房:“無妨,已經辦完了。”
長寧看著這間并不算太大的書房,目光落在還搭在筆山上的小毫上,慢慢轉回目光看向陸硯,盡管面色平靜,但她還是從他眼底看出他似乎藏著許多事情。
長寧微微垂了下眼簾,拉著他的手坐下,走到背后輕輕揉按著他的后頸,柔聲向他說著今日與鄒家母女見面的事情:“今日小舅舅與鄒四娘子見了呢,小舅舅好像并不中意鄒四娘子,外婆讓小舅舅仔細想想再說,也不曉得小舅舅最后會如何。”
舒服的揉按下,陸硯漸漸覺得一陣疲憊涌出,緩緩閉上眼睛道:“小舅舅會應下的。”
“我也這般覺得,不過外婆說此次回阜城便要將二舅舅、三舅舅分家出去呢。”長寧微微嘆了一聲,見他閉上眼睛,抬手散開了他的頭冠,纖纖十指伸入他有些微硬的烏發之中,輕輕按揉著。
聽到她的嘆息,陸硯安撫般的抬手拍了拍她的的后腰,略微有些含糊道:“外祖母這般安排也好,大表兄已經承業,也該讓小舅舅做做自己的事情了。”
長寧心中雖惆悵,但卻也無法評說什么,輕輕應了一聲,見他有些發困,長寧手下力度減少了幾分,看著他疲憊的面龐,忽覺得一陣心酸。
都道他是少年英才,文才武略兼備,可這背后他的辛苦又有誰能看到。日日四更初便起身練武,冬夏無休;每日習讀史冊,從不間斷。承擔兩浙十四州的繁重公務,便是都在錢塘,最忙時,也曾六七日不歸家……
長寧停下動作,疼惜的摸了摸他瘦了些的臉頰,將自己身上的短裘褪下給他搭上,走到門口對阿珍道:“去將飯菜熱一熱拿過來吧。”
陸硯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睡的這般沉了,自從疑心東步亞的那幾艘商船開始,心中便像是墜了一塊石頭,緩緩睜開還有些沉重眼皮,視線還有些朦朧,輕輕喚了聲:“阿桐?”
長寧抬頭看向他,見他緩緩坐起身,將手中衣衫放到一邊,笑道:“可睡好了?”
陸硯點點頭,對她張開手道:“過來。”
見他這般,長寧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從矮榻的另一邊蹭著挪向他,然后猛地撲進他懷里,帶出了幾聲清脆的笑聲。
陸硯臉上露出笑意,緊了緊胳膊將人擁進懷里,側頭在她鬢邊親了親,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只有兩炷香時間。”長寧靠在他的肩頭看著他,見他眼睛似乎還有些沉重,抬手輕輕按了按他的睛明穴,道:“眼睛可是不舒服?”
陸硯輕輕嗯了一聲,道:“是不是為了等我,還未用膳?”
長寧嗯了一聲,見他臉色微微沉了下,忙道:“我不餓的。”
陸硯無奈的看著她,輕聲責備道:“你如今懷著孩兒,應按時用膳才對,以后再是這般,莫要等我了。”
長寧輕輕點點頭,想從他懷中出來,卻被他抱得緊緊的,陸硯也不看她直接對外喚道:“擺膳。”
阿珍帶著幾個下人立刻推開門進來,見二人這般,垂著頭快速將晚膳擺好,躬身告退。
長寧只覺得耳根發燙,抬手輕輕捶了下他了兩下,道:“這下可該松開我了吧。”
陸硯看著她,眼中笑意溫柔,松開一只手,拿起面前的筷子加了一塊奶糕子喂進長寧口中,道:“剛剛為何不陪我一起睡?”
長寧奇怪的看著他,老實道:“我不困呀。”
陸硯看她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微微點了下頭,將她往懷中摟了摟,淡淡道:“這般,便讓我先抱夠兩炷香時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