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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顧知縣對紀家的態度,師爺沒敢將話說的太過透徹,盡管如此,顧知縣也當即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暗自算了算,紀家出事是在十年前,退婚是在八年前,其中緣由,旁人一眼即明。
劉教諭此人,他與之來往甚少,但從為數不多的幾次照面,依然不難發現他的為人。
若說學問,劉教諭在舉人之中學問還算尚可,可顧知縣乃兩榜進士出身,又如何看得上一個小小的舉子?
說到人品心性,此人剛愎自用,氣量狹小,不是個有容人之量的。
略一思索,顧知縣便明白了紀溫此行用意。
這些年他一直刻意保持著與紀家的距離,不外乎擔心有朝一日為其牽連。紀溫此舉,著實令他心中不愉。
顧知縣心中不快,回到后院中不免露了幾分。
知縣夫人潘氏見他臉色不佳,不由問道:“今日又是生了什么事惹得你生了氣?”
顧知縣冷哼一聲:“一個十歲的小秀才,竟也敢利用本官為自己造勢!真是好的很!”
十歲的秀才,在整個大周朝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恰好,岳池縣就有一個。
潘氏立刻對上了人,又見顧知縣氣得不輕,不禁噗嗤一笑:“我看你呀,可不是真的氣那紀溫,真要因此生氣,直接定他個大不敬的罪名不就行了?”
顧知縣臉色一板:“本官雖氣,但也并非那等不明事理之人,此事是那劉墉之過,紀溫此舉,想來應是只為自保!”
潘氏不由問道:“與劉教諭有何干系?”
顧知縣便將劉家與紀家的過往,以及紀溫入縣學后劉墉的所作所為講述了一遍。
“欺人太甚!”潘氏聽后,面露慍色:“紀氏如何,豈容他劉墉說三道四!”
她突然緊緊抓住顧知縣的手:“老爺,您一定要為紀溫做主!絕不能令劉墉這等小人欺辱于他!”
顧知縣愣了愣:“夫人為何如此激動?”
想到一種可能,心中咯噔一下:“莫非岳家與紀氏有親?”
潘氏搖搖頭:“我爹娘敬佩紀大將軍已久,我自小聽著紀大將軍的故事長大,他就是我們心目中的戰神!”
第24章
顧知縣頭一次發現自己的枕邊人竟對紀氏如此推崇,這怎么能行?!
“我不否認紀氏門風,只是他們畢竟曾是犯官,誰知道日后會不會有禍患?你這些話在府里說說就算了,萬不能讓人知曉!”
潘氏性子耿直,當即反駁:“只是出言看顧一番,有什么要緊?旁人要說便讓他們說去!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婦人之見!”顧知縣怒了:“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我顧家著想!更要為重元著想!若是日后重元因此被打壓,你便是后悔也無用!”
一提到兒子,潘氏的勇氣瞬間滅了大半。
“真就如此嚴重了?”
顧知縣肅容凝目:“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潘氏尤不死心:“那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劉墉折騰紀溫?”
顧知縣有些無奈:“政教向來互不干涉,我又怎能直接插手縣學之事?”
緊接著他又勸解道:“你放心,即便我什么都不做,那劉墉也不敢有過分舉動,紀溫這位后生且聰明著!今日這一趟,他可不是白來的!”
“此話怎講?”潘氏急忙問道:“他不是只向你請教了一些學問嗎?”
“這便是他的聰明所在!”顧知縣想到那位從容鎮定的少年,不免感嘆:“他心知我不愿與紀家牽扯過深,所以不曾與我多言其他。
然而,他只需往縣衙走上一遭,并且與我有過一番交流,看在有心人眼里,便是此子入了本官的眼,有那不軌之心的,總要衡量一二。
這位有心人,便是劉墉!紀溫此番借勢,無論本官是否心甘情愿,他都能如愿以償!他這是在賭,賭本官不會因此責罰于他!”
潘氏松了口氣:“老爺若是要罰,早該罰了,又何必在此生氣!”
“這又是他的高明之處了!”顧知縣再次感嘆:“本縣出了位十歲的秀才,有此政績,本官考評無憂!尋常之事不會輕易對他加以責難。他倒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價值,看來家中長輩沒少為他出謀劃策!”
他不認為這些都是紀溫自己想出來的,一個十歲的小少年,再如何聰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定然有人在背后支招!
潘氏嗔了他一眼:“人家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重元與他大哥紀勇關系莫逆,但凡紀家向重元開了口,以重元的性子,絕不會坐視不理。可直到重元前往府城,他們也不曾向重元提起過此事,可見紀家人心性。”
說起此事,顧知縣再次皺起眉頭:“重元與紀家過于親近,從前年紀小倒是無礙,日后還需得遠著點!”
潘氏敷衍的擺擺手:“不過是孩子間的玩樂,有什么關系?我大哥家的子睿據說也與那紀溫關系極好,我大哥不僅對此樂見其成!甚至還希望日后能通過子睿與紀家結交呢!”
顧知縣一臉的不贊同,心中只覺大舅兄實在過于魯莽,有心想要再勸自己的夫人幾句,好讓她回娘家也勸勸大舅兄,但見潘氏這幅滿不在乎的模樣,只怕自己說了也無用!
***
紀溫攜禮拜訪顧知縣一事很快傳進了劉教諭的耳朵。
倒不是劉教諭耳目眾多,而是紀溫此行一路都不曾避著人,甚至回到縣學后也十分坦然的向大家分享了自己與顧知縣的討教經過,許多問題的解決令不少學子茅塞頓開。
當親近的下人向他稟報此事時,劉教諭重重冷哼一聲:“以為有顧知縣撐腰便可高枕無憂了?我縣學之事,哪怕是本縣知縣也無權干預!”
然話雖如此說,可他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覺令紀溫消失,卻是不行了。觸及到律法,等同于將把柄送到了顧知縣手里,為了一個紀溫,將自己折了進去,劉教諭可不會做這樣的買賣。
不過沒關系,只要在縣學之內,對付區區一個學子,那還不是易如反掌?